河伯事件后的第三天, 林子道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快递,不是电子邮件,是一封用宣纸写的、毛笔小楷的信,被人塞在管理处的门缝里。信封上写着“ 林子道亲启”,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 林子道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没贴邮票,也没写地址,就五个字。
“打开看看。”苏晚坐在旁边嗑瓜子,这几天她干脆搬到了陵园附近的小旅馆住,说是“方便工作”,但 林子道觉得她就是想来蹭饭——虽然她每次来都带外卖。
林子道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展开后,一股淡淡的墨香飘出来。信的内容很短:
“判官转世,可喜可贺。三日后,楼观洞设宴,恭候大驾。届时,关于生死簿残页之事,或可一叙。方清正敬上。”
林子道看完,把信递给苏晚。
苏晚扫了一眼,脸色变了:“方清正请你吃饭?”
“看起来是这样。”
“鸿门宴啊。”苏晚皱眉,“楼观洞和我们符溪门虽然都是隐世宗门,但路子完全不同。我们修符箓,他们修内丹。方清正这个人……很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
“修为深不可测,而且……”苏晚犹豫了一下,“他的妻子,你知道吧?”
“知道,死了,化成了鬼,名字在生死簿残页上。”
“对。但他对妻子的执念很深。这几年他一直在找生死簿残页,想让他妻子重入轮回。为了这个目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子道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那更得去了。”
“你疯了?”
“不去的话,显得我怕他。” 林子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陵园里的墓碑,“而且,他说‘关于生死簿残页之事,或可一叙’。这说明他手里可能有残页的线索,甚至——他手里就有残页。”
苏晚沉默了。她知道 林子道说得对,但还是觉得不安。
“我陪你去。”她说。
“不用。”
“为什么?”
“你是符溪门的人,去了等于把两个宗门都牵扯进来。” 林子道摇头,“这是我的事,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送死?”
“谁说我要去送死了?” 林子道笑了,“我是判官,对吧?判官审判阴阳,定人生死。方清正再厉害,他也是个人。人,就要受阴阳规则的约束。”
苏晚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守墓人,和三天前那个在河堤上紧张到手心出汗的年轻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你变了。”她说。
“是吗?”
“三天前你还紧张得要死,现在居然敢单刀赴会了。”
林子道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没说的是,自从拿到判官笔以来,每天晚上他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是一座阴森的大殿,殿上坐着一个穿红袍的人,面前摊着一本巨大的书。那人在书上写着什么,写完之后,大殿里就会响起无数人的哭喊声、笑声、祈祷声。
他知道,那是上一世的自己。
地府判官,执掌生死簿,定人生死,断人轮回。
那个自己很强大,也很孤独。没人敢靠近他,没人敢跟他开玩笑,没人敢在他面前笑。
林子道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陪你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子道回头,林想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靠在门框上,怀里还是抱着那只黑猫。
“你也去?” 林子道挑眉。
“这是我的案子。”林想月的表情很平静,“四百年前的冤案,原告应该在场。”
苏晚看看 林子道,又看看林想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行吧。” 林子道妥协了,“你们两个都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到了那里,听我指挥。我说走就走,说打就打,不许逞能。”
林想月点头。苏晚也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林子道拍拍手,“三天后,楼观洞,赴宴。”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子道没闲着。他翻遍了师傅的笔记本,把所有关于楼观洞和方清正的记载都找了出来。
楼观洞,位于城北三百里外的青屏山上,是隐世宗门中历史最悠久的之一。宗门以修炼内丹为主,擅长炼丹、布阵、御剑术。现任宗主方清正,五十岁出头,修为已达“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师傅在笔记本里对方清正有一段很长的描述,字迹比别处都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方清正此人,天赋极高,心性极坚。十年前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其妻尚在,二人琴瑟和鸣,令人艳羡。然其妻病故后,方清正性情大变,为寻生死簿残页,不惜与地府为敌。此人已入魔障,不可理喻。”
“若他日你与此人对上,切记一点——他的执念是妻子,他的弱点也是妻子。”
林子道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第三天一早,苏晚开车来接他。林想月不方便在白天出现,就藏在一个小玉瓶里——苏晚友情提供的“藏魂瓶”,据说是符溪门的特产,鬼魂住在里面跟在五星级酒店一样舒服。
“你确定不带点什么东西?”苏晚一边开车一边问,“符箓、法器、丹药,我都可以给你弄点。”
“带了。” 林子道拍拍口袋,“判官笔,够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自信的人。”
“不是自信,是穷。”
苏晚无言以对。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穿过城市、郊区、农田,最后进入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快到了。”苏晚指着前方,“看见那个山口了吗?过了山口就是楼观洞的地界。”
林子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两座山峰之间有一个狭窄的隘口,隘口上方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雾是阵法?”
“对。楼观洞的护山大阵,叫‘云雾锁天’。没有他们的允许,外人进不去。”
车停在隘口前,苏晚按了两下喇叭。雾气翻涌了几下,从中间分开一条路,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走吧。”苏晚踩下油门。
穿过雾气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山谷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中间有一条青石板路,通向远处的建筑群。那些建筑古色古香,有亭台楼阁,有飞檐翘角,看上去像穿越回了古代。
“挺有钱的。” 林子道评价。
“楼观洞确实有钱。”苏晚点头,“他们炼丹卖给药厂,一年收入几个亿。”
“……卖丹能挣几个亿?”
“他们炼的丹不是普通的丹,是能治绝症的。”苏晚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隐世宗门靠什么活?喝西北风吗?”
林子道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车停在建筑群前面,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迎上来,拱手行礼:“请问是 林子道林先生吗?”
“是我。”
“宗主已在正殿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林子道和苏晚跟着年轻人往里走。一路上,他注意到楼观洞的弟子们都在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敌意。
“他们好像不太欢迎我。” 林子道小声说。
“你一个外人,来人家地盘上,当然不欢迎。”苏晚也小声说,“而且你还是判官转世,手里有生死簿残页的线索。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行走的宝藏。”
“那我是不是该收门票?”
“……”
正殿很大,至少有三四百平米。殿内铺着青石地板,两边立着十二根红漆柱子,每根柱子上都刻着符文。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壁画,画的是道家仙人乘鹤飞升的场景。
壁画前面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方清正比 林子道想象的要年轻。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五官端正,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