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一身好本领都是家族历代传承下来的。
说起来,我们泉州陈家其实跟湘西张家的性质差不多,都是传承世家。
只不过湘西张家的名气比较外显,而我们陈家向来行事比较低调。
除了一些常有交际的土夫子,基本上没几个人晓得。
一般祖传的秘术都是独门的,刚才爷爷露的那一手叫朱砂点水化符,是我们泉州陈家独有的招数。
这秘术比起一般手势成符要快上许多,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会来的更加便利高效。
正常情况下,爷爷在下墓倒斗之前都会提前用朱砂兑水,然后用容器带在身上。
要是在墓室里遇到粽子,直接从容器里抹一把朱砂,三五秒就能够结成一张镇尸符。
我一直对这门招数很感兴趣,只不过跟在爷爷身边这么些年,也没见他有教我的意思。
我看到这里,不由得感叹,爷爷就是心太善良了,这时候还为这些人想的面面俱到,也算是对这些村民仁至义尽了。
要换做是我,可管不了这么多。
本来干我们这一行的,生生死死的早就已经看透了。
说实白一点,我们又不是活菩萨。
要是遇到一般倒斗的土夫子可管不了这些,哪个人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也不能说其他的土夫子内心太过冷漠了,自古以来规矩就是这样。
毕竟倒斗一行,按爷爷常讲的话说就是钢丝绳上过火海,脑袋别在裤腰带。
保不准哪一个无意间举动,就导致自己归西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规矩,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前车之鉴的。
现在是在地底上,敞亮地顺手帮个忙还好说。
可一旦到了地底下,如果一见有人遇到危险就想去搭把手,只怕会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了。
没有过多的停留,处理好后事,我们一行人就直接回了院子。
我看爷爷和张百松一进大门就开始回房间收拾东西,说是今晚赶月亮先去认认眼。
免得有人捷足先登,到时候走了空。
我本也想一起跟去,但刚想进屋收拾东西,就被爷爷喊了出来,说是叫我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候着。
我自然不乐意一个人留下来。
但爷爷解释说是叫我留在院子里和张百松请来的元良对码。
可别到时候找不到地方就乱套了。
我一听后也晓得有些道理,只好作罢,只能让他们两个人先到山洞里认眼。
……
半夜,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屋外的一两只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吵着。
此时的我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脑袋里想的都是爷爷和张百松背着双肩登山包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其妙有股古怪,总觉得隐隐有些心慌。
我叹了口气,心想可能是因为今天有点睡眠不足,导致心神不宁,所以也没太在意。
就在我愣神之际,听见咯吱的一声,院子大门缓缓从外面推开。
我借着月光抬头看去。
来人一袭灰白色道袍,背后斜扎着一个蓝色布包袱,那肥膘的身子至少有个两百五十斤,看起来与这身道袍极其不搭。
相貌很是陌生,一张国字脸,小眼睛。
胖脸胖手肉嘟嘟的似要流油,好在这人身高还不算矮,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才不至于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肉球一样。
那道袍胖子推门而入,见只有我一个人一把凳子坐在院落中心,轻声问道:“小兄弟,请问张百松道友是住在这边嘛?”
我听他说这话,就晓得这人多半是张百松在道上请过来的土夫子。
不过这速度也够快的,估摸着是常德本地人的。
当然,也有可能正好在附近倒斗,毕竟干我们这行基本上都是居无定所。
我笑着回答了一声是,双手撑着膝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过去要帮他退去行李。
那胖子道士心里会意,也不客气,将扎在背后的布包袱递给我。
我把行李放进厅堂里,转过身打量几眼,问了一句:“元良走的哪条道,穿得什么衣?”
那胖子道士看了我一眼,估计没想到我年纪轻轻,行话倒是说得挺溜,顿了半晌,回答道:“除阴道人,师出茅山,小兄弟你……。”
我甩了甩手道:“我年纪小,跟家里老头混口饭吃,穿不上衣。”
胖子道士闻言笑了笑,也没多问。
盗墓一行起源悠久,起自西周时期,经过千年的发展,现在基本上已经分工明确。
按照能力不同大概可以分为以下五大类别,除阴道人、探子、支锅智囊、分金术士、摸金下苦。
除阴道人,主要负责处理地底下那些邪门的东西,多是有家承或者师承的,手上多有家学绝活,一般在倒斗团队里地位很高。
探子,就是负责下墓前踩盘子,也就是踩点的人,而且还负责下墓后探路,都是身法利索的人。
支锅智囊,就是负责出钱的主,往往还负责倒手销赃。这种人做的是明面的生意,可以下墓也可以不下墓。
分金术士,有寻龙分金定穴的本领,负责观察龙脉走向,和判断墓室内吉凶祸福,同时能破解墓道的机关陷阱,地位和除阴道人不相上下。
而摸金下苦,就是干苦力的人,一般干的都是刨土抬宝的活,由于没什么本领,分赃时往往是分的最少的。
爷爷按分工也算是除阴道人,但身上也有分金术士破解机关的招数,几年前我还见过爷爷干过探子的活。
总之几十年倒斗,算是样样通。
只不过除了精通除阴道人该有的技能,其他都是半桶水罢了。
我听这胖道士出自茅山,也不敢小看对方了,毕竟茅山一派在道上名气很大。
茅山千古秀,道行万年扬,可不单单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张百松和我爷爷先出去了,说是赶月亮认认眼,估摸得凌晨才能回来。”我向胖子道士解释了一句。
等到将胖子道士的包袱拿进大厅放好,回到院子里,见道士背着身子,身后还挂着一把深褐色的桃木剑。
他此时仰起头望着月亮,嘴里喃喃讲着什么。
我好奇的靠过去,见胖子道士眉头紧锁,不由好奇的问道:“怎么啦?”
胖子道士没有看我,我见他右手磨挲着下巴,自顾自的嘀咕道:“月与岁星同光,恐有饥亡……”
接下来胖子道士嘴里又是一大堆神神叨叨的话。
我当时听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好像有几句什么大凶之兆,什么祸在晨曦。
总之稀里糊涂的一大堆,我也听不太清楚。
我一大早本就被王婶的吵闹声叫醒,一整天迷迷糊糊的失了神,到现在脑瓜子还在嗡嗡的响。
这会儿又大半夜等人,一下子可困得要紧,一条命算是丢了半条。
我抬头打量了胖子道士一番,一张国字脸堆满肥肉,眼睛小得都快成一条缝了,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看起来样子憨厚老实,应该挺好忽悠的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转,有了一个计划。
我咳嗽两声清清嗓,朝胖子道士堆出一抹笑脸:“元良神采奕奕,面露红光,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山路十八弯的奔波,这时候还有闲情逸致赏月,精力可比我这年轻人充沛得多了。”
胖子道士听了我的话笑了笑,心平气和道:“我可不是赏月喃,这叫作夜观天象。不过话说回来,要说起我的精力充沛,不是小道吹牛,一般人可比我差远了。”
“就拿当年我在东北一带倒斗的时候来说,硬是和那粽子大战了七天七夜,眼睛都没合咧。现在年纪稍微大了些,最多三天三夜咯。啧,岁月不饶人哩。”
我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本以为这胖子道士看起来实实在在的,应该是个憨厚老实的人。
没想到是我想太多了,也是,干我们这行的哪有憨厚老实的。
这胖子吹起牛来耳不红心不跳,还真是不害臊。
我尴尬的笑了两声,心里一言难尽。
不过回过头一想,这胖子道士只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