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宋时谋笔趣阁无弹窗 > 第441章 双女进曹府
  高滔滔与舒晓云坐马车来到曹府门前。只听翠花与曹府下人一声应和,马车便径直驶进府内。
  那马车是曹府常用的乌木轺车,车厢外雕着缠枝莲纹,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倒与府中廊下悬挂的铜铃晃荡声相映成趣。高滔滔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两侧朱红廊柱与檐角飞翘的斗拱,见廊下侍立的家仆皆身着青布短打,腰束革带,手按腰间朴刀,神色肃然,心中不由暗忖:曹佾不愧是开国大将之后,府中规制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军旅世家的严谨,绝非寻常勋贵可比。
  舒晓云见她目光游走,似在打量府中布置,便轻声道:“曹府自曹彬公起便立下规矩,府中仆从须习基本武艺,寻常时候各司其职,若遇变故,皆可充作护卫。方才在外值守的那几个,便是府中护卫营的外围人手,虽算不得顶尖高手,却也都是弓马娴熟之辈。”
  高滔滔放下车帘,似笑非笑看向舒晓云:“看来若有人挟持了你,进入曹府易如反掌。”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那纹样是明教特有的圣火图腾,只是用同色丝线绣成,不细看难辨分毫——此番入曹府,她虽未带兵刃,却也在衣物夹层藏了几枚淬了迷药的银针,以备不测。
  舒晓云闻言,脸色微变,急忙道:“小妹也只能到碧水园,若想进曹府内院必须有曹府家将相随。据小妹所知,那几个家将无一是泛泛之辈。内院外不仅有明哨暗桩,更有专门驯养的细犬巡查,便是一只飞鸟想要悄无声息潜入,也需先过了犬吠这一关。”她想起去年曾无意间撞见曹府家将演练,那几人手持朴刀,招式刚猛,劈砍之间竟能将院中老槐树的枝干生生斩断,至今回想仍觉心惊。
  高滔滔听了,不由托腮思索,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车厢壁上悬挂的水墨山水图上,那图中绘的是汴梁城外的清明景致,却不知为何,让她想起西宁城外的荒漠戈壁——那里的风是烈的,沙是烫的,与这江南水乡般的曹府,简直是两个天地。她沉吟道:“滔滔若此时前往内院,不知有几分成算。”
  舒晓云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你可休要胡来!曹府内院住着曹夫人毕雅蝶与几位公子小姐,更有曹佾公的书房与藏兵阁,防卫比府门森严十倍不止。去年丁家公子丁越酒后想硬闯内院,结果被家将按在地上,直到丁谓亲自来赔罪才放行,此事在京城勋贵圈里传了许久,你怎可忘了?”
  “只是说说而已,何必这般大惊小怪。”高滔滔懒懒靠向车厢软垫,语气虽轻,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之意,“曹、毕两家不同于丁家,私下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丁家不过是靠着经商起家,虽有钱财,却无根基;曹家有军功在身,毕家是太傅毕士安之后,两家联姻,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府中更是藏着不少退役的禁军好手。除非滔滔抱着必死之心,拼尽全力动用明教的圣火令秘术,否则即便进入曹府内院,亦无法全身而退。”
  说话间,马车已到碧水园门口。车帘被翠花掀开,一股夹杂着荷香的清风扑面而来——园中池塘里的荷花正开得盛,粉白花瓣映着碧绿荷叶,岸边垂柳依依,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雅致。舒晓云率先下车,见园门口值守的丫鬟春桃正踮着脚张望,便笑着问道:“曹公子可回来了?”
  春桃见是她,忙躬身行礼:“回舒小姐,公子还没回呢。杨小姐也还在妙琴小姐的听涛院,说是要陪妙琴小姐看新得的字帖。”
  舒晓云点点头,熟门熟路地推开曹炬书房的朱漆木门。屋内一股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甚至还有几本西域文字的书籍,显然是曹炬从西宁带回的。她一眼就看到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那是杨小云最喜欢的位子,阳光正好落在椅上,暖融融的。舒晓云便抢先坐下,对随后进来的高滔滔道:“也不知曹公子何时回来,就在这等吧。这躺椅坐着舒服,你若累了,那边还有一张梨花木椅,也铺了软垫。”
  高滔滔还是第一次来到曹炬书房,她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籍,见既有《论语》《孟子》这类儒家经典,也有《孙子兵法》《武经总要》等兵书,甚至还有几本关于西域地理风俗的手稿,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曹炬亲笔所写。她拿起一本手稿翻看,见上面详细记录了西宁的气候、地形,甚至还有吐蕃部落的分布与习性,不由颇有些意外,笑道:“若事先不知,滔滔定以为是到了一才子家中。我原以为曹公子只懂舞刀弄枪,却没想到他对这些文字典籍也这般上心。”
  舒晓云难得为曹炬说些好话,坐直身子道:“这些书并非摆设。去年冬天,我曾见曹公子在书房里读《史记》读到深夜,还对着《项羽本纪》批注,说项羽‘有勇无谋,刚愎自用,虽有霸王之勇,却失天下之心’。他在京城虽只以武力和酒量闻名,可他腹中还是有些学问的——只是他不喜张扬,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罢了。”
  论学问正是高滔滔的短处。她自幼在明教长大,学的是权谋秘术、江湖武艺,对儒家典籍虽有涉猎,却远不及舒晓云这般精通。听舒晓云这般说,她便放下手稿,转了一圈走到书案后坐下。那书案是整块紫檀木制成,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砚台旁放着几支狼毫笔,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书信,字迹潦草,似是曹炬匆忙间所写。
  这是曹炬平日处理事务的位子,舒晓云见她坐下,不由轻咳一声,提醒道:“这是曹公子的位子,他素来在意这些,若是回来见你坐着,怕是会不高兴。”
  高滔滔毫不在意,抬手拂过案上的书信,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笑道:“知道了,坐坐又何妨。他若真不高兴,难道还能把我赶出去不成?”
  舒晓云见她这一坐下,姿态从容,倒显得自己是客人、她是主人一般,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又觉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遇上高滔滔就这般沉不住气?这女子出身明教,论心机手段皆是当世翘楚,当年在西宁,她仅凭三言两语便说服了吐蕃几个部落联手,连曹炬都对她颇为忌惮。说不定此番举动是故意为之,想要激怒自己,好探知自己对曹炬的心意。这般一想,舒晓云便抛开心中不快,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也给高滔滔递了一杯。
  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子至少也能搭起大半台戏,何况是她与高滔滔,自然不愁找不到话题。舒晓云说起京城近况,道:“前日在五州酒楼,我听闻丁家又与毕家起了争执,只因丁家想在汴梁城外开一家新的绸缎庄,可那地块恰好是毕家的祖产,毕老侯爷毕士安不肯松口,两家差点在酒楼里吵起来。”
  高滔滔则介绍西宁风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西宁城外有一片草原,每到夏天,漫山遍野都是野花,吐蕃人会在那里举办赛马会。去年我曾与曹公子去看过,那些吐蕃骑士骑术精湛,能在飞驰的马背上俯身拾箭,曹公子看得兴起,还下场与他们比了一场,虽未赢,却也博得了不少喝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时传出阵阵娇笑声,一派和睦融融的景象。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屋内的墨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倒也惬意。
  “公子回来了!”外面忽然传来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高滔滔和舒晓云身子均是一动,相互看了一眼,又齐齐坐了回去——方才还热络的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紧张。过了片刻,高滔滔率先打破沉默,娇笑一声,落落大方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只见庭院里,曹炬身着一身青布便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一手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孩童,那孩童穿着红色小袄,脸蛋圆圆的,正是曹府的小少爷勇儿;另一手牵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女童,女童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襦裙,是曹炬的远房表妹李无忧;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身着蓝色短打,是李无忧的哥哥李无病。
  高滔滔忽噗哧一笑,转头对舒晓云道:“晓云,你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