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宋时谋笔趣阁无弹窗 > 第442章 求见
  高滔滔听说曹炬会陪伴她,稍稍放心了些,忽又想起一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的圣火暗纹,道:“对了,曹炬,有一事需告知于你,你我能否私下说话?”
  高滔滔抬眼看向舒晓云,目光沉沉,带着明教中人谈及秘辛时特有的郑重——此事牵扯明教上古渊源,若泄于外人之耳,不仅可能引江湖正派猜忌,更恐被丁家等勋贵利用,搅动京城风波。她斟酌片刻,语气虽缓却不容置疑:“晓云,此事与我明教根脉牵连甚深,其间关窍实不便让局外之人听闻。还请你暂避片刻,容我与曹公子把话说透,事后必有谢。”
  舒晓云虽被勾起满心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素来从容的高滔滔这般谨慎,可她出身世家,最懂“知进退”三字,当下便起身理了理青布襦裙的裙摆,唇边噙着得体的笑:“陆姐姐与公子只管在此密谈,小妹去看看勇儿。方才听可人说他还在闹脾气,若不盯着些,怕又要打翻茶盏。”说罢,便轻步退出书房,抬手将雕花木门轻轻合上,那动作轻得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书房内只剩曹炬与高滔滔二人,案上燃着的龙涎香袅袅娜娜,与高滔滔身上淡淡的熏香缠在一起,添了几分静谧。曹炬见高滔滔指尖仍在摩挲袖口暗纹,神色比先前更沉,不由从梨花木椅上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案上,低声问:“究竟是什么事?竟需如此避人耳目,莫不是明教内部出了变故?”
  “什么??”
  曹炬当真给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撑着书案,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书案是紫檀木所制,质地坚硬,被他这么一按,竟似微微晃动了一下。高滔滔看着他这副失态模样,神色却愈发凝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经过深思熟虑:“接到你的书信后,滔滔即刻动身,往杂胡儿驻扎的营寨去寻何教主。何教主听闻枢相大人有意与他会面,只捻着胡须沉吟了半盏茶的工夫,便点头应下了。这一路从西向东折返,滔滔常向他老人家请教武学上的疑难,他素来对晚辈宽厚,凡我所问,无不一一道来,未有半分隐瞒。恰巧那日谈及灵儿公主的古怪伤势,何教主忽停下脚步,面露沉吟之色,才与我道出一桩秘辛——如今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峨眉派,原名金顶宗,本是我明教上古三宗之一!直到后周柴氏末年,时任金顶宗门主温英忽然叛出明教,还助他兄长在北方占地称王,创建了割据势力。自那以后,金顶宗便与我明教彻底割裂,再无半点往来,日子久了,外界只知有峨眉派,却无人知晓它的根脉竟在明教!”
  曹炬仍连连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的端砚边缘来回摩挲,那端砚已用了多年,边缘光滑如玉,却被他磨得发出轻微声响:“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虽早察觉峨眉派的武功路数古怪,出招时总带着几分与寻常正派不同的凌厉,曾隐约猜测其来历不简单,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以“侠义”立派的宗门,居然是明教分支!
  “这有何奇怪的?”高滔滔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明教子弟深入骨髓的傲气,那模样竟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明教传承已逾千年,自上古时便已存在,便是如今朝堂推崇的道、儒两家,论起渊源,也不过是些后起之秀。江湖上不少门派,若往根上追溯,都与我明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年代太过久远,许多旧事都被时光埋了,再无人记得罢了。”
  “得了吧!”曹炬不屑地撇了撇嘴,伸手抓起案上的折扇,“啪”的一声展开,又“啪”的一声合上,语气中满是不信,“我就不信你初知此事时,能这般镇定自若、趾高气扬!依我看,你当时怕是也和我一样,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连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摔了!”
  “被你猜着了。”高滔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凝重消散了几分,多了些少女的娇俏,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道,“滔滔当时听闻此事,也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一想到灵儿公主那般端庄持重的性子,竟与我同出一源,是同门姐妹,便觉得荒诞得很……还有,曹炬,你可知峨眉派最厉害的武功,并非如今弟子人人修习的‘风影流动’,而是另一门早已失传的绝学?”
  “不会吧?”曹炬不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起赵婉——那位峨眉派的长辈,平日里总是一身素衣,说话温温和和,可举手投足间总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他忍不住喃喃道:“难道这位老姑婆还藏着压箱底的本事,没传给门下弟子?若真是如此,那峨眉派的实力,可比江湖上传言的还要厉害得多!”
  高滔滔点头,语气又沉了下来:“据何教主所言,这门武功名叫‘太上忘情’,与滔滔所修的‘玉女心经’,路数截然相反,堪称相生相克。‘玉女心经’需借心中情愫滋养内力,动情越深,威力越强;可‘太上忘情’却要求修习者斩断七情六欲,做到心无挂碍,方能将武功练至化境。”
  曹炬不由点头,伸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单听这两门武功的名字,就知道它们水火不相容。一个要‘有情’,一个要‘忘情’,若是真刀真枪对上,倒不知谁能更胜一筹。”
  “不过听何教主说,‘太上忘情’与‘玉女心经’一样,都有极大的缺陷。”高滔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指尖轻轻划过案上摊开的书卷,那书卷上印着的是《论语》,可她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太上忘情’的修习过程太过煎熬,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心性大变,变得冷酷无情。是以金顶宗自温英叛出后,至少有几百年,再无人敢修习这门武功。我这‘玉女心经’虽没有这般凶险,可若是动情过深,无法自控,内力也会反噬自身,前些年我就差点栽在这上面,差点丢了性命。”她的“玉女心经”已练至大成,心中一直好奇那传说中的“太上忘情”究竟有何玄妙,可何一挺既已这般说,想来此生是没机会见识了。
  黄昏时分,夕阳透过窗棂,将书房染成一片暖橙色,案上的书卷、砚台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曹炬借宴请禁军副统领种百度之名,带着两个家将,往牡丹坊去了。林征途、翟隆等一干平日相熟的狐朋狗友,得了曹炬派人传的信,早早便在牡丹坊最大的包厢“醉春堂”里等着。那包厢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着剑南烧春,还有酱鸭、酥鱼、水晶肘子等各色精致点心。众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从京城近日的新鲜事,聊到边关与契丹人的战事,又说到哪家的小姐生得标致,气氛热闹得很,连窗外的蝉鸣都似被这笑声盖过了。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种百度身着禁军制式的锦袍,腰束玉带,腰上挂着一把弯刀,大步走了进来。曹炬见状,连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相迎——种百度出身背嵬军,早年在南线与契丹人作战时,曾一人斩杀十几个契丹兵,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虽任禁军副统领,却颇得将士拥戴。加之原先的禁军统领因去年秋猎时触怒官家,失了信任,如今早已无心打理军中事务,禁军大权基本落在两位副统领手里。而种百度又比另一位丁家出身的副统领更得人心,任职不过半年多,在禁军中的威望已隐隐超过了对方,成了禁军实际上的第一人。曹炬深知此人不可怠慢,自然要给足面子。
  这场酒宴一直闹到将近三更时分才结束。曹炬被众人灌了不少酒,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走出牡丹坊大门。门口候着的两个曹府家将见状,连忙上前想搀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摆了摆手,舌头有些打结,却仍强撑着说道:“无需……无需搀扶,我……我还没醉!”说罢,便自己扶着马车的车辕,慢慢爬上了等候在外的乌木轺车。
  “回府!”
  曹炬拉上车帘,车内的昏暗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转过身,对着车厢角落的阴影处,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晚辈参见何教主。”
  “曹公子不必多礼。”何一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