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秋见沈鹤野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
她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开口道:“我晚上能睡你的房间吗?”
答案来的猝不及防。
是沈鹤野完全没想到的一种。
时间仿佛被拉长,沈鹤野思绪复杂,喉间发涩。
脑子乱糟糟的。
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机械的点点头,“好。”
刚想说,他的房间只有一床被子,一会儿他就去后勤领。
“谢谢。”
叶惊秋轻柔的嗓音就在厨房响起:“辛苦你了,晚上还得借口有事回部队。”
那会儿在堂屋,她对沈鹤野无声说‘没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
叶惊秋以为沈鹤野跟她信号对齐了。
既然沈母和棉棉要住,她可以把自己房间让出来,去沈鹤野那间将就将就。
沈鹤野只需要借口部队有事走不开,晚上回去住就行。
沈鹤野一颗心七上八下。
听到后半句,他沉默好几秒。
内心波涛汹涌,面上若无其事道:“该我说谢谢的,真是...麻烦你了。”
叶惊秋一脸轻松,那双眼仿若碧海般平静,主动安慰他:“没关系,我应该做的,你妈妈刚出院,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她付出是为了收获,公平交易不存在谁亏欠谁。
沈鹤野今天看起来怎么有点感性...
叶惊秋没有多想,自然认为他是担忧母亲,心绪过重。
收拾完,两人一起出了厨房。
听着屋里静悄悄的。
叶惊秋和沈鹤野对视一眼,想着沈母应该哄睡了棉棉,同时放轻了脚步。
踏进堂屋,入目场景却让两人同时止步。
屋里大变样。
到处贴着红色喜字。
主卧房门大开,原本铺的平整的军绿色床单和豆腐块被子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粉色床单上铺着大红色毛巾被。
床头花花绿绿的被子叠的比床板都高。
最上面是一对挨在一起的枕头。
枕头上盖着大红色枕巾。
床头贴着一对胖娃娃年画。
沈鹤野那原本简单的有些简陋的房间,完全大变样。
窗户和柜子上都贴着红色喜字。
桌上整齐摆着红色的镜子、梳子、甚至还有一对漱口杯。
沈母站在屋里,变戏法似的从带来的口袋里,掏出两把红色折叠椅,摆在了床边的小圆桌旁。
棉棉并没有睡觉。
她安安静静站在床边,有模有样往床上放花生、瓜子还有红枣和桂圆。
小家伙不识字,但会摆图案。
沈母早就用报纸剪好了模板,她只需要按照线条往上面放。
沈鹤野和叶惊秋站在原地,许久都默默无言。
叶惊秋是有点感动的。
感动的不是沈母布置了房间,而是那一叠花花绿绿、整齐摆放在床头的被子。
记忆里,原主母亲跟原主抱怨过无数次,说她刚嫁到叶家的时候,公公当着她的面,夸过好多次大伯母。
夸大伯母的理由不是别的,正是大伯母的嫁妆被子厚。
明里暗里嫌弃原主母亲。
嫌弃的原因也不是别的,只是因为陪嫁的被子太薄了。
那时候,甚至到了八十年代。
大家评判新娘子受不受家里重视的标准,都是嫁妆被子够不够厚,够不够多。
这个年代物质条件不好。
被子就是拿的出手的嫁妆。
从前还流传一句话:被子铺的厚才能抬得起头。
他们没有摆酒席,沈母在自己刚出院、家里一地鸡毛的时候,还想着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补给新婚夫妻。
她甚至...连娘家那份,都自己准备了。
“小叔叔,我要吃,剥!”
沈鹤野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今天的心情,总之很复杂。
他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衣角被一只小手拉了拉,棉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她扯了一下,发现小叔叔愣愣的,音量提高又说了一遍:“花生!我要吃,剥!”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吞口水。
沈母闻声走出来,往叶惊秋手里塞了一个红纸包着、砖块大小的东西,“拿着!本来早该给你的,这段时间有事耽搁了。”
她语气诚挚:“小秋、凌霄,办不办酒席,我跟你爸商量后决定尊重你们的意见,但我们作为长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这钱,是早就给凌霄娶媳妇准备好的彩礼,今天总算是给出去了。”
“妈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眼光,四大件的钱也在里面,明天你跟凌霄自己去挑。”
“买不买你们自己决定。”
叶惊秋缓慢的眨了眨眼,眼眸清澈湿润,“妈,这我不能要。”
她把包的跟砖头一样的红纸包塞回沈母怀里,转身就走。
“哎哟。”
身后响起有些痛苦的喊声,“我这心口...”
“妈!”
“妈...”
叶惊秋慌忙回头,就见沈鹤野先一步冲上去,扶着沈母问:“怎么了?哪里疼?”
沈母不断“哎呦、哎呦”的喊,音量却是一点不减。
沈鹤野一着急,拿过沈母怀里的钱,就塞进叶惊秋手里。
“对,快拿着。”
沈母一下子不‘哎呦’了,原本歪斜的身子立马站直,一手牵起棉棉就往次卧走。
关门前,她头也不回的说:“凌霄,明天带小秋去买几身新衣服,还有手表!”
沈母也不等沈鹤野回答,转而跟棉棉说:“明天奶奶不在,你就是小小监督员,一定要盯着小叔叔给小婶婶买衣服和手表,记住了没?!”
棉棉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记住了!小叔叔给小婶婶买新衣服和...”
“奶奶,和啥?说啥?”
“奶奶,能让小叔叔给我买大白兔奶糖吗?我想吃想吃好吃的...”
棉棉小嘴叭叭。
“......”
沈鹤野没想到他妈会装病。
叶惊秋更没想到。
两人不知所措的在门外站了好久...
叶惊秋先反应过来,她把红纸包往沈鹤野怀里一塞,温声道:“书房借用一下,我去写作业了。”
说完就走。
她进了主卧的书房,还关上了门。
沈鹤野:“......”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纸包。
沈鹤野突然有些好奇,他结婚,爸妈会准备多少彩礼。
这样想着,他也进了主卧。
还主动关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