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挠了挠头,“我爸也真是的,人家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有什么好事,怎么就不知道先紧着我来。”
“那会儿就该我娶秋姐!”
“娶不了秋姐,娶她的兄弟姐妹也行。”
赵相机往叶惊秋面前凑,“秋姐,你家有什么兄弟姐妹吗?看看我,我根正苗红、条正盘顺!”
伍静见他越说越离谱,连忙伸手撞了撞他胳膊,“人家沈团长也没有饭来张口,比院里大多数男人都好,他还帮秋姐打饭,还主动洗碗呢。”
她都看到了,刚才惊秋肿着脚出去,沈团长脸上满是紧张。
发自肺腑的担忧和心疼是装不出来的。
至少她长这么大,没有在她爸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她妈有段时间总发烧。
一开始,她爸还会嘴上关心几句。
时间一长,有次她爸脱口而出:“又生病,你怎么那么多病。”
伍静到现在都记得她妈怔忡的眼神。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帮助才能过的好。”
“惊秋好,沈团长也好,两个好人遇到一起,才有好日子过。”
“剃头挑子一头热,急死人都没用。”
赵相机靠在椅子里,仰头坐没坐姿,噘着嘴嘟嘟囔囔:“你说的怎么跟我妈一模一样。”
叶惊秋等他俩说完,才开口问:“相机,我问你,军人训练场比武负伤,其中一人指控另外一人公报私仇,部队一般会怎么处理?”
早上那会儿,叶惊秋还觉得沈鹤野不会做这种事。
但刚刚看到他手上的伤。
叶惊秋又有些犹豫了。
沈鹤野右手关节破皮见血,如果是赤手空拳伤到这种程度,被打那个人,肯定伤的不会轻。
人体又不是墙体那般硬,一拳就能破皮。
况且沈鹤野常年训练,手没那么娇嫩。
退一万步,即便他没有那个心思,也架不住对方那样想。
对手如果是别的战友,叶惊秋不会思考那么多。
但偏偏是江淮。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能看出来,那人心思不正,且极易记仇、小肚鸡肠。
赵相机一秒正经,“比武受伤本身就是训练风险,但要是涉及上下级,而且后果严重,就有可能触发多重审查。”
“一般来讲,连续击打已倒地人员,三次警告还未停手,就属于主观故意。”
赵相机虽然没有当兵,但从小他爸就将他当成自己的兵操练。
他那小身板哪里受得住。
每次都以倒地告终。
为了少挨打,他想着法的规范他家老子行为,没多久就把条例背的滚瓜烂熟。
他说完又继续嬉皮笑脸,语气笃定:“秋姐,你是不是担心沈哥昨晚揍江营长那事?放心,江营长不敢往外说的,是他挑衅在先,说出去也不占理。”
叶惊秋并不好奇江淮怎么想,她顿了顿又问:“昨天江营长对我出言不逊的行为,属不属于作风问题?”
赵相机想了想,叹口气道:“算是,但很难处理。”
发现叶惊秋和伍静同时看向自己,他就拆开了,细细将里面的门道讲给两人听。
“秋姐,你可能不知道,团长妻子的身份很特殊,不是军人,但享有丈夫级别的隐性权利。江淮只是营长,他昨天对你当众出言侮辱,不仅是个人冲突,更是对权威的挑战。”
赵相机难得认真,“沈哥要真想追究,直接找团党委,江营长就有可能面临记过或者调岗等处罚。”
但仅仅因为几句话,就把事情闹大,沈鹤野同样会背上‘气量狭小、不利于团结’的名声。
更何况江淮背靠苏家。
真闹到团党委,那边多半也会当‘和事佬’大事化小。
最终结果肯定是政委出面做工作,江营长带点贵重礼物登门道歉,事情就此揭过。
赵相机说:“我能想到,沈哥自然也能想到,绕那么大一圈,最终就得几罐麦乳精,倒不如他当场揍回去!”
他握拳挥了挥,“是我,我也跟沈哥一样,先打回去再说!”
赵相机没说的是,事情真闹到那种程度,最吃亏的其实是叶惊秋。
大多数人都是旁观者,大家不在乎前因后果,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部分。
江淮从前跟叶惊秋定过娃娃亲。
沈鹤野又是她现在的丈夫。
两人因为叶惊秋,闹的人尽皆知,还差点受处分,众人只会觉得她是罪魁祸首。
此后不短时间,她都是院里议论对象。
要遇上难缠的婆家。
她还会变成人家儿子前途的绊脚石、扫把星,甚至...狐狸精。
他没说,但叶惊秋想到了。
她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她有集体生活的经验,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
所以,原本事情可以终止在昨晚。
沈鹤野却为了她,宁愿背上‘公报私仇’的名声,也要用对她伤害最小的方式,帮她教训欺负了她的人。
看起来冷硬沉肃的一个人,心思竟然如此细腻。
再说了,他既然做了,大可以说出来,总归是一份人情。
沈鹤野却只字未提。
叶惊秋垂着眼睫,眼底情绪一明一灭。
她很快抬眸,神情一如既往平静,“相机,那我能报公安,告江淮流氓罪吗?”
赵相机原本悠哉悠哉靠在椅子上,闻言差点脚一滑,栽了下去。
他挣扎半天才坐直,“不行!”
组织半天语言,他才语无伦次的解释了原因。
一方面,严打期间流氓罪是高压线,调戏妇女完全可以判重刑。
但另一方面,队里有严格的纪律条令,现役犯事只能内部司法机关处理,地方不得介入。
最大的障碍是声誉壁垒。
这种事基本都会被内部拦截。
若非要闹大,代价极高,且多半两败俱伤。
叶惊秋听完,一手撑着下巴,将他的话翻译成人话:“你的意思是,咱们生活的地方犹如一座坚固的城堡,法律长矛在触及城堡高墙之前,就先会被内部错综复杂的伦理、权利和生存法则所折断?”
赵相机狂点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