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全,向前迈了两步的张孝伟停止了前进,任由那火光在瞳孔里晃动,任由那噼噼啪啪的燃烧声鱼贯而入闯进耳朵,任由那灼热的焦味奔涌着扑进鼻腔,任由那扩散而出的热浪像气流般一遍遍拂过全身。
突然!
嘭的一声,瞳孔中炸出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射向苍穹,那是火舌舔舐油箱后形成的爆炸。
紧接着,滚烫的碎片裹挟着烈火像打出的铁花一样在爆炸中四处飞溅,那狂暴的气流如同海啸形成的巨浪向四周疯狂扩卷。
浪过处,原本挺立的野草被强行按压来匍匐在地,矗立观望的张孝伟也被震退,应激反应的驱使,手臂顺势抬起护住头部,残疾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爆炸声后,朝着那辆熊熊燃烧的面包车张孝伟走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面包车在火海中慢慢变成框架的过程和在四季沐歌那车同型号不同的牌照,也理顺了为什么面包车能够顺利出城和国道上有交警在查车。
索然无味,拎着手机袋与蛋白粉,张孝伟踏上了来时的土路,虽然那疲惫的身体经过简短的休息有所恢复,但那回城的步伐更多的是心中的执念在支撑。
忘记走了多久,忘记被绊了多少跤,那瘦骨如柴的身躯终于离开了那条伸手不见五指土路,张孝伟踏上了回城的国道。
沿着国道的边沿时不时就扭头回望,走走停停的张孝伟遇见了一辆进城的微型货卡,刚一招手,得到的却是货卡司机从身边如流星滑过的答复。
错过了第一辆,前行不到百米的张孝伟又遇见了一辆进城的私家轿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次招手的张孝伟又得到了一个司机宁愿逆行也要避而远之的事实。
接连错过了两辆车,疲惫的身体,窝心的遭遇,把心态折磨的又差点崩溃,从袋子里拿出了那部新买的手机,打算拨个求救电话的张孝伟还是在撕去保护膜开封的前一秒放弃了。
原地深呼吸了几口,硬着头皮又走了一小段路,回望时张孝伟终于迎来了一辆前四后八的重卡,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招手,重卡却刹停在了张孝伟前方三十多米的路边。
本以为遇见了愿意搭载自己一程的好心人,满怀期望的张孝伟拎着东西就屁颠屁颠小跑了过去,谁也没有想到,重卡短暂刹停,只是因为司机毫无公德心地在抛出车里的垃圾。
都说期望越大,失望越高,接连不断的拦车失败让张孝伟放弃了,沿着国道一路向前,张孝伟不在抱有任何希望,而是任凭那进城方向的车辆从自己身边嗖嗖飞了过去。
可能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也许是幸运女神的突然眷顾,墨色中一辆大开着远光的轿车在从张孝伟身边飞驰而过,却在前方十几米的地方突然亮起了急刹刺眼的尾灯。
刹车灯前一秒熄灭,倒车灯后一秒就亮起,车窗下落的声音伴随着引擎驱使的后退,后排落座的沈宥谦露着慈祥的笑意在宝马倒退回张孝伟身边时与其打起了招呼。
“张小友,我还以为是我老眼昏花看走眼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不可置信的一幕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张孝伟是万万没有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窘境下会巧遇回城的沈宥谦与沈若瑶爷孙二人。
“沈老,你们这是要回城吗?能不能顺道捎我一段?”
倒车回来就是为了确认身份,实锤了是张孝伟本人,沈宥谦哪有拒绝的道理,旋即笑嘻嘻地推开了那邀请的车门。
“乐意之至!”
屁股刚一接触到真皮座椅,谢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刚刚把车门拉来关上的张孝伟便收到了驾驶位上沈若瑶扭着头的回眸迎笑和那带着好奇的吴侬软语。
“张先生,都这么晚了,你咋一个人走在这回城的路上?”
不敢说出因为拆迁的余波被人骗出城扔在了荒郊野外,更不敢说出自己曾目睹过一场毁尸灭迹的杀人现场,露着有些尴尬的笑意张孝伟只得选择了说谎。
“别提了,也怪我今天点背,我本来是到五里亭寻人的,哪曾想人没找到,后来听说她搬去了城外,面馆一别后,我就找了过去,结果还是一样找了个寂寞,不仅错过了回城的公交车,半道手机还没电了,这不,只能硬着头皮走着回去。”
解惑了心中的疑云,驾驶着宝马沈若瑶踏上了回城之旅,简简单单粗略扫视了一遍,感觉自己的穿着打扮与豪华内饰显得格格不入,打心底的卑微感让坐在后排的张孝伟很是拘束。
近距离看着那束手束脚的坐姿,身为过来人的沈宥谦用着平易近人的语气与张孝伟拉起了家长里短。
“张小友,不知道你家住何处,要不你说一个地址,我才知道让我这傻孙女该把车往哪开。”
打一坐进车里,蹭车的张孝伟就没有想过会有一脚油门干到家的好事,本着不想劳烦他人的初衷张孝伟委婉地拒绝起来。
“不用了,沈老!您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也十分感谢您能载我一程。我住的地方和你们回琉璃坊不同路,待会进了城您就把我放下,我自己打个出租车回去。”
闻听到张孝伟婉拒的声音,笑容可掬的沈宥谦在呵呵一笑后说道。
“张小友,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你已经上了我的车,那就一客不烦二主了,你呢,也别跟我客气,茫茫人海相遇本就不容易,更何况你脖子上还戴着我与小师妹亲手雕刻的玉坠。”
话已至此,如果再次婉拒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不想辜负沈宥谦一番好意的张孝伟旋即告诉了沈若瑶一个要去的地址。
“那就麻烦沈小姐把我送到南湖公园就行。”
得知了车该去的地方,不回家的张孝伟又点燃了沈若瑶心中的好奇心,于是用着调侃的口吻说道。
“张先生,连个家庭住址都不愿意透露,莫非是怕我们爷孙日后到你家蹭饭?”
沈若瑶吴侬软语的声音搭配着戏弄的口吻顿时就让张孝伟羞红了脸,于是忙不迭地解释起来。
“沈小姐,你误会了。现在滨海人尽皆知我住在桂花村,因为武力逼迁的原因,家里的房子被人凿得千疮百孔,无奈之下,我只得在南湖公园附近找了一间小客栈暂时住下。”
瞥了一眼后视镜中一本正经做着解释的张孝伟,手握方向盘的沈若瑶在不经意间在嘴角扯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意。
“张小友,你别和我孙女一般见识,这傻丫头是看你一上车就拘束的紧,所以才故意和你开个玩笑。”
尴尬地笑了笑,憨憨地挠了挠头,无意中发现车里备有手机充电线的张孝伟旋即开口道。
“沈小姐,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车里的充电线,给我手机充会电。”
举手之劳的诉求,爽快答应那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要目视前方安全驾驶车辆,腾出一只手来的沈若瑶只得反着手摸索张孝伟递上来的手机。
谁也不曾想到,就在那男女肌肤碰触到的刹那间,沈若瑶如牛奶般丝滑如绸缎般柔顺的肌肤质感直接电的张孝伟慌忙把手抽了回来,而那递上的手机也脱手而落掉在了沈宥谦脚边。
目睹了全过程的发生,漫不经心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手机,瞅着身旁还处在惊慌失措中的张孝伟,在把手机递给沈若瑶充上电后,话匣子彻底打开的沈宥谦开始与张孝伟聊起了家长里短。
“张小友,今年多大啊?”
“翻了年就满三十了。”
“男人三十而立,正是成家立业时,想必张小友家里的孩子也应该到了能打酱油的年纪了吧?”
被沈宥谦问及了个人问题,有些尴尬的张孝伟还是在不好意思中说出了自己单身尚未婚配的事实。
“沈老,您老就别取笑我了。我是人丑嘴不甜,长的磕碜还带残,靠着一间小报亭,省吃俭用才能勉强糊口,就我这样的,要钱,钱没有,要人,其貌不扬,就我这样的条件,不结婚,不生子,就算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了!”
瞅了一眼后视镜中后排有说有笑的两人,目视前方驾驶车辆前进的沈若瑶用吴侬软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