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内，何毅雪茄重重碾灭：“霍生好口才，但澳门赌牌不是青花瓷，摔碎了还能用金箔补。
最后一张牌照早被永利吃进肚里，你莫不是要学孙猴子钻人肠子？”
伊桑拿出平板，屏幕弹出澳门日报头条——猩红标题《永利集团涉嫌洗钱，赌牌招标紧急暂停》
坐在沙发上的霍闻野冷笑，侧头看向何鸿毅：“巧了，今早十点零七分，永利的肠子刚被廉政公署的手术刀剖开。”
何毅指节捏得发白，却朗声大笑：“后生仔，赌场管理局是我老友记打高尔夫的地方，你以为换个标题就能改结局？”
突然指向启德码头设计图“再说香港禁赌，你当立法会那群书呆子会为你改《基本法》？”
霍闻野滑动平板：“你错了，《邮轮经济发展条例》第27条，允许持牌企业提供‘文化娱乐体验’。
何毅甩开助理递来的平板，起身时鳄鱼皮沙发发出刺耳摩擦声：“霍闻野！澳门赌桌摆了三百年，轮不到你个俄罗斯倒爷教规矩！”保镖衣襟下闪过枪套轮廓。
霍闻野走到，皮鞋踏过何鸿毅脚边时精准踩碎半截雪茄：“何生，令郎在敖德萨赌场玩21点时，可是把规矩嚼碎了咽下去的。”
“需要我教他怎么吐出来吗？”
何毅冷笑：“你以为赢的是牌技？赌场永不倒闭的秘诀是庄家永远抽水。”
霍闻野从容微笑，靠在沙发上，助理点燃嘴角香烟：“所以我从不坐赌桌——我卖赌桌，顺便抽走旧庄家的血当润滑油。”
何毅在永利皇宫签约厅签下名字时，钢笔尖在“霍氏-何家联合度假村”标题下洇出墨渍。
伊桑将冰镇香槟倒入水晶杯：“恭喜，美高梅已经同意将债务转为新项目股份。”
落地窗外，霍闻野的私人飞机掠过澳凼大桥。
“明天待最后一天，然后回E国。”他低声喃喃道。
港城最后一天，大屿山佛音晨雾未散时，霍闻野的保时捷已碾过昂坪石径。
简夏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百年榕树气根，忽见朱红飞檐刺破青灰色天幕，那并非游客如织的天坛大佛所在，而是藏在凤凰山麓的隐修院。
山门石阶青石板沁着露水，简夏数着台阶缝隙里的铜钱草，忽然被他揽住腰肢：“三百级台阶，够你喘三回。”话音未落，晨钟撞破山岚，惊起檐角铜铃乱颤。
“霍先生居然信佛？”她仰头望着高耸的大佛。
他拾阶而上，想起小时候阿妈给他求得脖颈间玉牌：“我信因果。”
大雄宝殿二十四人合抱的楠木柱泛着包浆，简夏仰头看藻井里的飞天彩绘。
霍闻野燃起三支伽罗香，火星在暗处明灭。
“要这样持香。”他覆上她的手，三支檀香在他掌中调转方向
过后，他忽然扣住她要合十的手腕，“你该求的，我自会给你。”
随即松手。
香灰坠在定制西装肩头，他浑不在意地拂去，用袖口替她擦净飞溅到锁骨间的香灰。
藏经阁回廊暴雨骤降时，他们被困在万字纹花窗下。
霍闻野的掌心贴着简夏后背，透过真丝旗袍感知她随诵经声起伏的呼吸。
小沙弥捧着《楞严经》匆匆而过，经卷霉味混着他身上的雪茄气息，在潮湿空气里发酵成某种禁忌的香调。
地藏殿签筒黑檀签筒已磨出玉色包浆，檀香在雨里凝成浑浊的雾。
简夏跪在褪色的蒲团上，竹签撞击黑檀筒的声响，第三支签落地时，简夏摇出第三支签。
“四十九签，中吉。”老僧蘸了朱砂，在泛黄的签簿上勾画。殿角铁观音像的漆面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的血檀木纹。
“看签文要讲缘法，猛虎出林啸月明，彩凤离巢遇贵人。莫道前路风波险，自有金鳞渡厄舟。”
解签僧递来黄纸时，他随手折下一角，“想要吉言？我今夜写给你。”
简夏瞥见纸上小字“情关险隘，当断则断。”却被他用打火机焚作青烟。
他将签纸折成方形，塞进简夏手里，“拿去垫粉盒，镇得住邪祟。”
简夏看到火舌吞没纸屑：“霍闻野，你连佛祖都敢算计？”
他扣住她手腕：“我要那万分之一的机会，神佛拦不住。”
她指尖点在他胸口：“霍先生的心，怕是黑玉雕的。”
他低笑：“那正好，够硬，够陪你折腾一辈子。”
简夏触摸着佛像基座的莲花浮雕：“你说大佛看尽人间悲欢，会觉得我们可笑吗？”
霍闻野将她的手掌按在冰凉青铜上：“我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两粒尘埃。”
她轻笑：“那你还求什么？”
他忽然扣紧她的手指：“求尘埃落定时，你还在。”
“简小姐，等E国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定居港城好吗？”
霍闻野突然想起，多年以前，霍母找到的算命师傅说“阁下命中商途如鹏展翼，纵横四海无往不利，然情字一道，恰似困兽入笼，执念过深，爱欲嗔痴皆走极端，伤人亦自伤 。”
“然情字一道，恰似困兽入笼，执念过深，爱欲嗔痴皆走极端，伤人亦自伤 。”
今天，“情关险隘，当断则断”
又一次他不想相信。
兴许是不相信，他越用力掰弯宿命论的铁栅，指缝里漏出的光阴就越精准地铺成算命人早写在黄纸上的谶言。
命运贯会惩罚不信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