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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响先响起一段杂音。
乔玉兰脸色骤变:“祁老三!你敢!”
祁叔坐在调音台后,没有看她。
他头发全白,手背上布满老年斑,推母带机的动作却稳得像当年给我们起腔。
杂音过去,是年轻许多的乔玉兰的声音。
“人我收了,嘴紧点。她娘要是再找来,就说孩子烧死了。”
台下有人惊呼。
另一个男人问:“那几个不听话的呢?”
乔玉兰笑了一声。
“该送送。唱戏的丫头,嗓子好脸蛋好,总有人要。留下来的,听话就能当传承人;不听话,就当没来过。”
我盯着乔玉兰。
她脸上的粉底盖不住青白。
母带继续转。
“凤冠收好,契纸都在里面。火烧起来后,谁还查这个?乔玉兰,你可别心软。”
“心软?”乔玉兰的声音冷得陌生,“我心软就撑不起云禧班。”
短短几句话,比所有契纸都沉。
乔玉兰突然冲向调音台,周逢春也扑过去。
可早有两个年轻演员拦住他们。
那些演员平时被骂得最多、钱拿得最少,今晚第一次没有听班主的。
“关掉!”乔玉兰嘶声喊,“这是剪出来害我的!”
祁叔终于抬头:“母带是当年后台机位录的,没剪。你让我保存戏曲资料,我保存了三十年。乔班主,戏能改,声音改不了。”
钱科长立刻对随行工作人员说:“封存设备,联系警方。”
乔玉兰猛地回头看我。
那一眼里没有母亲看孩子的痛心,只有刀口一样的恨。
“是你逼我的。”她说。
我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十八年,她第一次不演了。
我小时候总梦见火。
梦里后台帘幕烧成红色,木梁噼啪往下掉,有人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出小门。我趴在地上,回头看见一个女人逆着火光冲进去。后来乔玉兰告诉我,那个人是她。
我感恩了十七年。
她让我跪,我跪;她让我练到嗓子出血,我练;她让我放弃上学,说唱戏的孩子不需要读那么多书,我也忍了。
因为她说,没有她,我早死在火里了。
可三个月前,我在祁叔的旧库房里听到这盘母带,才知道她冲进火场不是为了我。
她是为了凤冠。
凤冠里有契纸,有交易名单,有她的命门。
我真正被推出火场的那一瞬,不是她救的。
“乔玉兰。”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你抱出火场的是凤冠,不是我。”
她嘴唇抖了抖:“你胡说!”
我取下水袖上最后一枚暗扣。
旧水袖从我手里垂下,上面有一片烧焦的痕迹。乔玉兰这些年总说,这是她把我裹出火场时烧的,是她救命恩情的证据。
我把烧焦处翻到镜头前。
“祁叔做了音频备份,秦伯做了火场旧图复原。火从后台东侧烧起,小门在西侧。当年能把我推出西侧小门的人,站位只有一个。”
侧幕缓缓打开。
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女人站在那里,鬓角全白,背脊却直。
台下有人认出她。
“程雁秋?”
“当年那个被云禧班除名的女武生?”
程雁秋走上台,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脸上。
“晚照。”她声音发哑,“我找了你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