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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箱大戏原本该在八点十八分开场。
乔玉兰被带到台侧问话时,锣鼓师还坐在原位。
没人敢先动,也没人敢散场。
直播没有关,观众没有走,满堂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真相钉在座位上。
钱科长低声问我:“今晚还演吗?”
我看向后台。
那里站着几十个演员。
有老花脸,有小武生,有跑龙套的孩子。
有人眼眶红,有人发抖,有人把戏服攥出褶子。
他们靠这口饭活着,也被这口饭困着。
乔玉兰最会利用这一点。
她总说,戏比人重。
谁要拆她的台,就是砸所有人的饭碗。
可如果一座台靠吞掉女孩的名字撑着,它早该塌了。
我拿起鼓槌,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原定的开场锣。
是云禧班旧折《寻灯记》的散板。
这折戏很多年前被乔玉兰禁了。
她说词不吉利,唱的是母亲寻女,太哭,不适合喜庆场合。
我小时候偷偷听祁叔放过老录音。
录音里有个女人唱:
一盏灯,照不见归人面;
一声唤,唤不回旧时名。
今晚,我改了词。
我站在台中央,没戴凤冠,只披着那件旧水袖。
“林晚照,六岁,三月十二日入班。”
锣鼓轻轻接上。
“程小荷,八岁,七月初四失踪。”
笛声颤了一下。
“许杏儿,十岁,卖往北县。”
“周兰芝,九岁,火灾后无记录。”
“白小满,十一岁,今晚险被送走。”
一个名字,一个拖腔。
我没有用华丽的唱法,也不做漂亮的水袖身段。我只是让那些名字从喉咙里出来,穿过话筒,穿过音响,穿过直播间,落到每一个还愿意听的人耳朵里。
唱到程小荷时,程雁秋终于哭出声。
唱到满满时,小姑娘抓住我的衣角,小声跟着念自己的名字。
后台第一个停演的是锣鼓师。
他放下鼓槌,摘了腕上的红绳,走到台前。
“我不敲乔玉兰的开场锣了。”
第二个是小武生。
他脱下戏靴,说:“我工资也被代签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人走上来,把今晚原定的戏牌翻过去。
背面空白,他们就用眉笔、口红、墨汁写下自己的真名和被欠的钱。
柳映红站在侧幕边,脸色惨白。
她手里的非遗证书还没捂热,就被钱科长收走封存。
她看着我,像想说什么,最后只问:“青棠,我现在作证,还来得及吗?”
我说:“问警察。”
她嘴唇动了动,终于走向韩警官。
梅梨蹲在贵宾席旁哭,没人再围着她。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拿了本该属于她的好处,却忘了每一次“属于她”,都要有另一个人替她下去。
乔玉兰坐在台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我唱完最后一个名字,她才开口。
“没有我,云禧班早散了。”
我转身看她。
“散了也比烂着好。”
台下那个最先骂我白眼狼的老戏迷忽然站起来,摘下帽子。
“姑娘。”他声音发抖,“刚才是我嘴脏。我看了云禧班三十年,不知道后台是这样。”
他朝台上鞠了一躬。
一个、两个、三个人。
掌声没有响。
没人配在这个时候鼓掌。
只有沉默,像一块布,终于盖住了乔玉兰唱了半辈子的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