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
烟岚云岫,筱折霜旦。
秋穗映着斜阳,酡红如醉。苍渺的麦芒于秋风中摆动,或仰或俯。
远远望去,垂仰的麦穗,宛如世代农民永恒劳作的缩影。他们的锤锄随风起落,直至与天地接连的尽头。
这些勤劳而质朴的灵魂,在这片亘古的土地上连绵不息的劳作、生存。
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忽然,一阵风吹过,麦浪滚滚,如金色的海洋一般。在这片海洋之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年轻的农夫,他弯着腰,手中握着一把锄头,正辛勤地劳作着。他的汗水滴落在泥土中,仿佛滋润着这片土地。
远处茅檐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轻柔抚摸着猫,旁边躺坐一位老人,正缓缓摇着蒲扇。
黄发垂髫,宁静祥和。
农夫抬头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希望所在。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这片土地将永远承载着他们的梦想和坚持。
……
我叫满穗。
“穗”是吃的那个穗。
爹爹是农民,在屋前较远的土地上种着十五亩小麦。
春天的时候,风儿吹的很舒服,麦子是绿色的,小麦上会结出嫩嫩的麦穗。而到夏天,小麦就会变成漂亮的金黄色,麦穗长大了,还伸着一条长长的铓针。
夏天过后,爹爹会系上镰刀,去地里收麦子。虽然爹爹从来没叫上过我,但我会自己跟在爹爹身后,拽住他的衣角,一步步跟上爹爹的脚印。
爹爹是很勤劳的人,每天天不亮就会扛上锄头跑到地里,晌午时会回家吃饭,再睡一会儿觉,然后继续往地里赶,一直到夕阳斜斜的落下,爹爹才会远远的背上锄头往家回走,慢慢从小小的爹爹变成高大的爹爹。
爹爹想年年地里都有好收成,希望小麦能遍满一整个麦地。
所以,家里有了我以后,爹爹给我起名“满穗”,平时用“穗儿”唤我。
我一直觉的,爹爹是世上最厉害,也是对我最好的人。
……
这天,我起的很早,蹑手蹑脚跟在爹爹身后。爹爹没有生气,还将他的斗笠给我系上,牵着我往麦地里走。
天将破晓,煦光柔韵。
半时辰后,我和爹爹来到麦地前,看着金黄的麦浪,心中充满喜悦与期许。
忽然,我发现麦穗上有一只小虫在蠕动。
于是好奇地伸手去捉,却不小心被麦芒扎了一下。
“好痛!”忙缩回手,眼中一下闪烁着泪花。
爹爹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查看。他轻轻捧起着我的手,吹了吹:“别怕,爹爹在这儿。”
看着爹爹关切的脸庞,心中暖洋,疼痛渐渐消失。破涕为笑,指着小虫:“它好像也受伤了。”
爹爹笑了,带着我一起将小虫放回了麦田。我们并肩站在麦田中,一高一矮,望着远方,心中很舒畅,说不出的舒畅。
微风拂过,麦浪滚滚。爹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说:“穗儿,你知道吗?这片麦地就像是我们的家,每一株麦苗都是我们的家人。我们要爱护它们,就像爱护自己一样。”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小虫身上,它正欢快地在麦叶上爬行着。
爹爹接着说:“小虫也有自己的家,我们让它回家了,它会很开心的。”
我抬头看向爹爹,阳光洒在他脸上,映照出他灿烂的笑容。我感觉心里暖暖的,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和爹爹相视一笑,一同感受风吹麦穗的沙响……
风渐渐停息,爹爹弯下腰,轻抚着麦穗,像是在与它们低语。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爹爹,也默默看着麦穗。
“我以后一定会照顾爹爹和麦地的。”我从背后抱住爹爹,抬头坚定看着他。
爹爹微笑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嗯,穗儿真懂事。这片麦地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我们的责任。”他摘下一撮麦穗,蹲着身体小心捧着,递到我面前。
“嘻——那爹爹,我们拉钩吧。”
“好,咱们来拉钩,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爹爹。
穗儿会永远爱你的。
永远永远……
……
太阳逐渐升起,光芒洒满大地。我和爹爹手牵着手,离开麦地,向家返回。
回望那片金黄的海洋,我知道,那里有着我们共同的守护。
……
“连芸,我和穗儿回来了。”
爹爹牵着我回到家中。
“贵,家里柴不多了,你去后山拾些吧,然后穗儿去洗菜,等你爹回来咱们差不多能吃饭了。”
“嗯——好。”
我应了声,拿起屋角堆的一捆野菜。而爹爹喝了口水,戴上斗笠,再次出门。
我端着菜盆来到屋外,在晒太阳的奶奶身旁洗菜。
奶奶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又轻轻合上眼,慢悠悠地轻摇蒲扇。
从水缸中舀了瓢水倒入菜盆,然后将野菜一颗颗放下。我用手搓了几遍,想洗干净些,等会儿给娘看,她一定会夸我懂事!
屋内……
“今天是五月初六,说来也巧,穗儿的诞辰似乎也是五月初六。”
“娘,姐姐几岁了?”
连芸怀中的满财正望着她,澄澈的眼睛满是好奇。
“八岁,过几年,就要嫁人喽。”
“几年?”
“怎么说也要六年,等她到十四,头发就能竖起来,然后可以嫁人啦。”
“娘,那我几岁嫁人?”
莲芸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下,随后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男孩。
“胡话!你是男丁,不嫁人的。”
“你要给家里传宗接代的,以后等你长大了要考取功名,娶媳妇!”
……
我在屋外洗菜,同时留心娘与弟弟的交谈。
弟弟比我小很多,去年刚会说话。
可自从弟弟出生后,娘和奶奶最疼爱的孩子就变成他。
我不理解……
有的时候很讨厌弟弟,讨厌他抢走家里对我的爱;有时候也很喜欢他,喜欢他傻乎乎的模样。
也说不清对弟弟的感觉,大概还是喜欢比讨厌要多些吧。
洗完菜后我蹲坐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
长大后我会是什么样呢?
以后会嫁给怎样的人?会像爹爹一样吗?
除了嫁人,我还能做些什么?
……
我不知道。
也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约定与愿望。
约定是与爹爹的约定。
愿望——是想一家人在一起。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