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饿殍:明末千里行】野史笔趣阁无弹窗 > 第85章 良之章——酒肉
  1632年
  “好!演得真好!”
  在我们表演完后,底下坐着的反军将士热烈献予掌声和喝彩,他们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纷纷起哄说要再演一场。
  “唉!闹啥嘞。”
  大哥第一时间出面约束手下的反军,哄闹也随之消停,但从那他们期待而无奈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真的很想再看我们演影子戏。
  凝望着那群悻悻平息的反军,思绪却飘回到那个失落的午后,那个父亲第一次带我去镇上看影子戏的午后。
  从家到镇上有几十公里,我和父亲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觉累、不觉远。
  一路歌行至镇上后,父亲随意拦下一名路人询问,却只得到今天没有影子戏的消息。
  那时,乍然始觉平静的话语也透有丝丝缕缕的冷冰,满心欢喜化为泡影。
  而父亲的脸上未显露太多情绪,只是轻声向那路人道声谢,牵着我漫步于街头。
  父亲是否和我一样失落,我不知道。
  但,我至少知道现在这群反军心中是不舍与失落,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没事的大哥,我给他们再演一场吧。”
  我从白幕后上前去轻拍大哥右肩,大哥转过身来朝我一笑,眼中的惊讶有些过分浓重。
  “哈哈,良兄弟,这……”
  “没事,演场戏而已,也不累。”
  “行!行!饿待会让兄弟们多备点酒肉,哈哈。”说完,他一个箭步去到反军中央,招呼那些晃晃悠悠将要离开的反军坐下。
  而他们听到声音后,非常默契的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仿佛跟排练过一样。
  不知为何,我竟有一种被骗的错觉。
  我摇摇头,转身回到白幕之后,小羊们听闻要再演一场,虽有些疲惫,但眼神中仍透着兴奋。
  “良爷,咱们再演哪一出?”满穗轻声问道。
  我思索片刻,说道:“就演《武松打虎》吧。”
  《武松打虎》我和满穗演过两、三次,虽然不熟练,但演给一帮看不懂的大老粗也足够,估计他们也喜欢看这种打戏。
  “锵锵锵!”锣鼓声起,演出拉开序幕。
  “酒醉——心明胆气豪!景阳冈上——夜行早哎~”满穗高昂的唱声传来,没有丝毫疲态。
  我操控着武松的小人与大虫上场,随着肌肉记忆,让他们在白幕上激烈争斗,大虫虎爪挥舞,武松拳影闪动……
  演出结束后,大哥就地让人拼起桌椅,然后将一道道冒热气的菜端上餐桌。
  我带着小羊坐到一张角落点的桌上,本以为这么大的桌子要坐至少十人,结果就大哥一人坐过来,其他反军很自觉挤到别桌去。
  大哥笑着招呼我们:“良兄弟,你们今天可真是让大伙开了眼,这顿酒肉就当是犒劳你们的。”
  我连忙道谢,小羊们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却还强忍着没有立刻动筷。
  大哥似乎看穿她们的心思,哈哈笑道:“都别愣着,赶紧吃,今天管够!”
  “谢谢叔叔!”她们齐声谢道,纷纷伸出筷子夹向自己心仪的食物。
  “哎,良兄弟来渴点酒吗?”大哥端起一罐酒坛子,朝我招招手。
  “行。”我瞥一眼狼吞虎咽的小羊们,倒也没拒绝。
  大哥给我斟满一碗酒,酒液在碗中晃动,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他率先仰头饮尽,一抹酒渍挂在嘴角,畅快地说道:“良兄弟,你这戏班子挺厉害呀,若能一直演下去,说不定能名扬天下嘞。”
  我端起碗轻抿一口,酒的辛辣在舌尖散开,缓缓说道:“大哥,我不过是想带着这几个孩子有口饭吃,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对,就求有口饭吃。”大哥蓦然垂下头,凝视着碗中残剩的酒水,如鹰般的眼眸渐渐松软开来。
  从侧边看去,倒和那些街头扛着米袋的壮汉几分相似。或许,这便是大哥原来的模样吧。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倒下一碗酒,“良兄弟,你说,为啥有人要为生计奔波,有人却可以享受一生荣华富贵?”
  我放下手中的碗,思考片刻后回答:“也许是命运弄人。”
  大哥听后,微微摇头,“命运?哼,若命运不公,难道饿们就只能默默忍受?”
  “……”我想说不是,可话卡于喉咙,最后化为无声沉默。
  大哥目光灼灼盯着我,气绪高昂几分,“良兄弟,那饿问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
  依旧是选择沉默,可原本平静的心却随着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点点激荡。
  “哈哈,算了,咱不聊这个,来渴酒。”
  大哥见我沉默,哈哈一笑,试图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气氛,举起酒碗向我示意。我也端起碗,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那股热辣暂时驱散了心中的纠结与迷茫。
  “唉呀,以前像这样时还会有几个亲近的同村老乡陪饿喝酒,但如今只剩饿一人嘞。”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呀。”
  大哥举杯起身,凝望篝火阑珊,深邃的眼眸染上一薄淡淡的感伤。
  “那时饿还向他们许诺,等饿们干翻这些狗官地主,就赏他们大把钱粮。”
  “他们听闻也就笑笑,说要是真有那一天,就分他们一块地够嘞。”
  “哎,良兄弟,”大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挤出一抹苦笑,“你说他们咋那么愣,有钱莫要,去要那一块地嘞?”
  “嗯,或许是因为地能产粮食吧。”我回答道。
  “不对,有钱不也能买粮食嘞?”
  “嗯,也对。”
  “哈哈……”
  大哥放开我重新坐下,又酌满一碗烈灌下,沧桑的脸颊染上赤红,身子因为醉意而微晃。
  我想我隐隐还是知道答案的,拥有一块地,也就拥有一个安稳的家,也许那是所有穷苦百姓梦寐以求的归属吧。
  可是这世道,似乎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饿领着他们起义,本想能给大家争个好日子,可如今,他们却一个个离饿而去。饿有时也会想,饿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大哥重新开口,醉熏脸上的双眸却是清醒。
  我:“……”
  我沉默不语,只是站在那里,凝望着那忽明忽灭的篝火,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