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给他们端上了“糟钵头”,还有提前煲好的几样汤盅,又给他们炒了两盘拿手菜。
  魏潇连连夸赞陈伯的手艺,“我来陵海好几次了,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地道的本帮菜。”
  陈伯上前问道,“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啊?”
  “北京人。”魏潇回道。
  “那可是首都人啊。”陈伯指着那道糟钵头,“你品评品评这道菜,老头子我想听听首都人给咱的评价?”
  魏潇放下筷子,恭敬地敬陈伯一杯酒,说道,“糟香醇厚,咸鲜柔和,软糯不腻,回味无穷!”
  “地道!”陈伯被夸得高兴,给魏潇竖起大拇指,“一听就是行家,说的恰到好处。”
  隐藏在老巷深处的小菜馆,没有繁华商圈的喧嚣,烟火气十足。
  地道的本帮菜口味鲜香,席间没有职场的拘谨客套,两人闲谈几句风土人情,氛围轻松又舒适,让魏潇找到了很久没有过的松弛感。
  他问宴宁,“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宝藏的地方的?”
  “是我老公带我来的。”宴宁喝了口汤,指着魏潇的酒杯说道,“以前我们俩常来这吃,我很喜欢喝陈伯自己酿的老黄酒。”
  “这黄酒味道确实不错,那你今晚怎么没喝点呢?”
  “我最近在吃药,不能喝酒。”宴宁后悔自己嘴太快,赶紧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其实她没喝,是因为宴司屿不在。
  她觉得,只有在宴司屿身边的时候,她才敢放心地喝酒。
  “你吃什么药?身体不舒服吗?”魏潇顺嘴问道。
  “……一些保养药,医生嘱咐不让喝酒。”
  “这么年轻就开始保养了吗?”
  “是因为之前受伤,医生给开的一些后续疗养药。”
  宴宁说的是实话,因为之前伤得很重,医生给她开了不少营养药。
  但是她也没当回事,想起来就吃一顿,忙起来就忘了。
  就在两人快吃完的时候,宴宁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弟弟晓伟的班主任打来的,说晓伟在结束晚自习后,突然肚子疼,让她赶紧去学校接人。
  宴宁闻言,心头一紧,立刻答应道,“好的老师,我马上就来。”
  她知道,弟弟晓伟是个非常能忍的孩子,如果不是情况十分严重,他是绝对不会让老师给自己打电话的。
  挂断电话,她神色仓促,略带歉意地看向对面的魏潇,“不好意思,我弟弟在学校突发腹痛,情况有点严重,我得立刻过去一趟,恐怕不能送你回去了……”
  话未说完,魏潇已经放下筷子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宴宁一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旅途劳累,又忙了一天,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魏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走吧,别再耽误了。”
  宴宁心头微暖,没再推辞,匆匆跟陈伯告别,驱车赶往学校。
  抵达学校后,宴宁远远就看见晓伟捂着肚子,在老师和同学的搀扶下站在校门口等她。他脸色惨白,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虚弱地站都站不稳。
  两人快步上前,宴宁俯身询问状况,看着弟弟疼得发颤的模样,满心焦急。
  “姐……这么晚了还折腾你……我实在是……”晓伟已经疼得说话都费力,却还在因为折腾宴宁而感到愧疚。
  “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快上车。”
  宴宁从老师和同学的手里接过她,连声道谢。
  身侧的魏潇一句话都没说,却已经弯下腰,双手穿过少年的后背与膝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已经不矮,但魏潇动作自然从容,步伐沉稳,感觉没有一点吃力。
  “去开车门。”他回头看向略微有些惊呆的宴宁,沉着安抚道,“别着急,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查查就行。”
  深夜的街道车流依然不少,宴宁驾车,魏潇坐在后座扶着晓伟。
  宴宁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姿端正,眉眼沉稳的男人,心里有一丝愧疚。
  这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工作狂,本该在结束忙碌后,安心吃饭休息,却因为弟弟的突发状况,深更半夜陪着她奔波。
  抵达医院后,魏潇把晓伟送进急诊室,又跑前跑后地帮忙挂号,取单,陪坐检查,全程有条不紊,给宴宁帮了大忙。
  深夜的VIP单人病房里,暖白色的床头灯调至最暗的亮度,刚好能照见床上蜷缩着的少年。
  晓伟因为疼痛,眉头微微蹙着,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的匀速滴落,缓慢融进他的血管里。
  宴宁给弟弟盖好被子,回头看着魏潇说道,“今晚真的很感谢你,这么晚了,你打车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陪着他就行了。”
  “他是男孩子,你一个人不方便,我留下陪你吧。”
  魏潇松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褪去了职场上一丝不苟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的松弛。
  他抬手在晓伟的额头上试了试,跟宴宁说道,“高烧退下去了,你去那张床上躺着休息会吧,我在这看着他。”
  宴宁怎么好意思让他看着,自己去休息呢,她坚决道,“你快回酒店休息吧,我在这看着就行。”
  见她态度坚定,魏潇也没多说话,而是走到墙边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说道,“我处理一些工作消息,顺便照看晓伟,你赶快睡会,等我困了,你再替我。”
  宴宁见他坚持要留下,也不好再强行赶他走。
  但她也没有躺床上休息,而是坐在晓伟床边守着。
  这一夜,漫长又安静。
  后半夜,宴宁实在熬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亮天了。
  她抬头看了眼空空的液体瓶,赶紧检查晓伟胳膊上的输液针,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魏潇悄悄拔掉了。
  晓伟的脸色也好看多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宴宁坐直身子才发现,魏潇的外套正披在自己身上,而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着他脸上的淡淡倦意,宴宁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把外套盖在他身上,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