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的私房菜包厢里,氛围静谧柔和。
魏潇的这句话落下,空气微微一静。
最先对他的话感到意外的是周青扬。
他蹙了蹙眉,抬眼看着他,“这可不是你的投资风格啊!”
宴宁也指尖微顿,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问道,“因为我?”
她这段时间也接触过不少投资人,人人看重项目前景与盈利价值,从来没有人会撇开项目,单单针对她本人。
她知道眼前这个魏潇跟其他风投都不一样,他心思细腻,眼光独到,这么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魏潇坐姿端正,神色却很松弛。
“我见过太多创业者,为了拿到融资,粉饰风险,隐瞒漏洞,一味画饼博取资本信任。但我刚才问及公司风险,你毫无遮掩,坦然相告。首先你的真诚很打动我。”
他目光轻轻扫过宴宁搭在桌沿的双手,利刃留下的疤痕清晰醒目,“你跟你爱人受伤之事我略有耳闻,据说你不但以薄弱之躯徒手跟手持利刃的凶手搏斗,还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咬牙爬上十几级台阶打电话救他,这份胆识和勇气令人敬佩。
再者,听说在公司群龙无首,风雨飘雨之际,你不顾自身伤势未愈,坐在轮椅上挺身而出,打败对手,顺利拿下国资基金。”
魏潇微微停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你以前是保姆,来这个公司不过短短数月时间,但是你刚才跟我谈及公司各项数据的时候,那份专业和娴熟一看就不是花架子,而是下过苦功夫学出来的。
坦然告知风险是你的真诚和底气,徒手挡刀是你的胆识,在爱人重伤,公司危难之际敢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是你的担当和定力。但最重要的是,你不是行业出身,没基础没经验,却愿意沉下心,日夜苦学,成为独当一面的领导人,这份心性,太过难得。
俗话说,虎将无熊兵!我在你身上能看到你团队的影子,我相信这样的领头人加上这样的团队是有无限潜力的。”
宴宁听着这番由衷的夸赞,不骄不躁,眉眼温和回应道,“我只是逼不得已,被迫站在了这个位置,既然站在这,就要扛起责任,不懂就学,不会就练。我所有的底气,都是来自团队的支持和他们无条件的信任。他们如此待我,我也不能辜负他们。”
“说得好。”周青扬夸赞一句,举起酒杯,“作为你们共同的朋友,我很高兴你们初次见面就如此合拍,也期待你们以后会有更好的合作,干杯!”
魏潇举着酒杯看向宴宁,“那咱们就陵海再见。”
“我和团队随时恭候您。”宴宁举杯,一饮而尽。
——
一周后,魏潇带着调研团队抵达陵海。
他是业内出了名的工作狂,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落地安顿妥当后,立刻带领团队进驻宴宁为他们准备的临时办公室,埋首堆积如山的实验报告和数据台账中,全程专业严谨,分秒不歇。
他的团队人员配备很齐全,财务,审计,法务,秘书,特助,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雷厉风行。
夜色悄然笼罩整座园区,窗外楼宇的灯光依次亮起,魏潇打发团队的人回去休息。但是他自己却没有离开,始终端坐在工位上,指尖不停翻阅研究数据,专注认真。
他的敬业精神,让宴宁都心生佩服。也终于明白他为何能如此年轻,就坐在这个位置上。
屿宁公司没有加班的习惯,下班点一到,员工们就都走了。
但是魏潇没走,宴宁自然也得留下陪着。最近几个月,她每天加班加点的看资料,学习,现在倒是已经习惯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整个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魏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核对完的一组数据,他发现二期临床试验的一笔台账出现了数月的断层,应该是工作人员疏忽了,未把数据同步归档到此次核查资料中。
对工作向来严谨的魏潇直接拨通了宴宁的电话,语气礼貌却带着职场人的紧迫,“宴宁,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核查数据时发现遗漏了二期临床试验三个月的随访原始资料,麻烦你安排员工调取送达,我在这等着。”
宴宁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负责归档资料的行政和实验专员早已下班回家了,若是临时喊人返岗加班,未免太过折腾。
但是人家魏潇不辞辛苦,连夜加班奋战,自己总不能说提供不了。
沉吟两秒,宴宁温声应下,“您稍等,十分钟之后送过去。”
挂断电话,宴宁立刻去办公室拿上资料室的钥匙,快速找到魏潇需要的资料,下楼给他送去。
夜晚的园区格外安静,宴宁提着装订整齐的资料册走进临时办公室时,远远就看见魏潇正一个人坐在灯下埋头苦干。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是宴宁亲自给送来了,他有点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亲自跑一趟。”
他一身简约正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清冷锐利,高强度连续工作数小时,却没有一丝倦怠。
宴宁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和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水,关切问道,“忙到现在,你还没吃晚饭吧?”
魏潇礼貌的笑笑,坦然颔首,“没来得及。”
从落地机场到现在,他全程投入工作,一心扑在数据上,早已忘了吃饭的事。
团队的人早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工作状态,在他全心投入工作的时候,没人敢打扰他。
宴宁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四十了,不算深夜,但也不算早了。她说道,“我知道一家地道的本帮菜馆,味道不错,请你去尝尝?”
魏潇稍微迟疑片刻,也确实觉得有点饿了,便点头应下,“那就谢谢你了。”
简单收拾后,宴宁驱车载着他前往她和宴司屿经常去的“陈伯菜馆”。
由于时间晚,他们到的时候,菜馆已经没什么人了。
陈伯见到她依旧很热情,只是在看到魏潇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问道,“阿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他有点忙,抽不开身。”宴宁撒了个谎,他不想让陈伯知道宴司屿受伤的事。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贵客,我特地带他来尝尝您老的手艺。”
陈伯一拍大腿,热情道,“嘿,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刚好了做了一道‘糟钵头’打算自己吃,既然你有贵客,那就先让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