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要来的消息,传得比我快。
  当天晚上,苏清给我发了条消息。
  “月溪,顾总在气头上,你先别急着说话。”
  “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那行字,删了。
  第二天一早,苏清没来。来的是顾司宴的姑姑,顾明芷。
  她一进门,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司宴,我听说你要查苏清?”
  “嗯。”
  “查她什么。”
  “账。”顾司宴说,“三千多万的账。”
  顾明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打量。
  “侄媳妇,我问你一句。”她说,“苏清跟了司宴五年,顾家的事里里外外她一把抓,她图你什么?”
  “我不知道她图我什么。”我说,“我只知道,她拿了我三年的钱。”
  顾明芷笑了。
  “这话你往外说,谁信。”她说,“一个村里出来的姑娘,进门第一天就告男主人身边人的状,人家只会说你急着上位。”
  我没接话。
  在外人眼里,我确实是那个急着上位的人。
  一个村里出来的姑娘,嫁进顾家,婚礼办得一塌糊涂,转脸就去告当家助理。
  换我是别人,我也不信。
  婆婆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脚步慢了。
  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也犯了嘀咕。
  苏清在她面前,一向周到。
  顾司宴开口了。
  “姑姑,流水在您面前。”
  他把那沓纸推过去。
  顾明芷翻了几页,手势停了。
  她把纸放回去,语气软了些,话没松。
  “就算花了,也得看是不是替顾家花的。”她说,“苏清办事,一向有分寸。”
  “分寸。”顾司宴把手机翻到一页,“苏清上个月跟我说,要垫公司的应酬费,从我这儿支了两百万。”
  “垫在哪?”
  “她妈名下那套房的首付。”
  顾明芷没说话。
  “还有。”顾司宴又翻一页。
  “前年,她跟我说,顾家的老宅要修,报了八十万。”
  “老宅到现在,一棵草都没动。”
  顾明芷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这时候,我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了桌上。
  “这是苏清三年跟我的所有往来。”我说,“我每次要钱,她的回复,我都存着。”
  “这里还有一张。”我抽出一张单据,“婚礼前一天,她在国贸刷了一笔二十八万,买了一条白裙。”
  “婚礼当天,她穿的就是那条。”
  “刷的卡,是司宴给我办的副卡。”
  顾明芷盯着那张单子。
  “副卡在她手上。”我说,“我一张没用过。”
  客厅里没人说话。
  婆婆慢慢坐到沙发上。
  “她跟我说,”婆婆开口,声音发抖,“她跟我说月溪贪慕虚荣,进门就想掌钱,都是她在拦着。”
  “她跟你说的,和三千多万的账,对不上。”顾司宴说。
  婆婆的手抖了一下。
  她想起上个月,苏清还跟她提过,说月溪总在背后打听家里的账户。
  那句话,她当时信了。
  顾明芷又看了我一眼,这回没那么硬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是我看走眼。”她说完,走了。
  她走后没多久,苏清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月溪,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说,“你要真想用钱,我现在就能给你转五十万。”
  “你只要跟顾总说,是你误会了就行。”
  我没说话。
  “这笔账,经我的手这么多年。”她说,“你翻不出来的。”
  “我不用翻。”我说,“流水在顾司宴手上。”
  那边停了一下。
  “你别后悔。”她说完,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反倒踏实了。
  从前我怕她,是因为她是顾家的人,我是外人。
  现在我不怕了。
  我把这几年的聊天记录,一条条截了图,按月份存好。
  从前存这些,是怕自己记错。
  现在存这些,是怕别人不认。
  顾司宴拨通法务的电话。
  “把苏清叫来。”他说,“再查她和她直系亲属名下所有账户。”
  “还有,”他顿了一下,“她经手的钱,做成一张表,当着大家的面过。”
  他说完,回头看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
  我摇头。
  该说的她都说完了。剩下的是账,不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