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镇,旧院,
“好俊的小娘鱼。”
三五个山越蛮子暴力破门闯进屋中,那小头目见了李景恬顿时惊为天人,口水流了一地。
当即便起了带走交到伽泥奚处领赏的念头。
“带走!”
李玄岭自有修为在身,不惧这些凡人,却怕在此处争斗引来山越修士围攻。
抬头看向景恬,却见她微微摇头,意味明确,暂且忍让,只得散去掌中凝聚的术法,束手待缚。
两名山越蛮子提了绳索正要拿人,不曾想手还未放上,头顶骤然浮现出一团银白色雷云。
那雷云约数尺长,周身电光缠绕,霹雳作响,猛地射出一道电光将还未反应过来的蛮子劈成了焦灰。
李玄岭、李景恬遭此变故大惊失色,眼有惧色地望着那道择人而噬的雷云。
“好在是赶上了。”
听着这略带惬意的轻笑,二人急忙转过身,却见一黑衣华服青年笑着倚在门框上望着这边。
龙章凤姿,丰神俊朗,束发高冠,眉眼凌厉中藏着几分柔和,胸前一块古朴白玉佩,腰间系着琉璃葫芦,望之不似凡人。
虽不知根底,隐约一股正派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玄岭顿时了然,想必不知从哪过路的前辈见着山越屠戮凡人,仗义出手。
也没多想,一撩袖袍,拱手作揖道:“晚辈李玄岭,多谢前辈仗义出手。”
倒是李景恬听出味来,那前辈说的是“赶上了”,莫不是专门来寻我李家?
若是如此,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心里想了许多,脸上却同样恭敬下拜道:“景恬拜谢前辈大恩。”
来人正是赵穆,他本是一天外族老,意外穿越至人人都有牢坐的玄鉴世界,本以为某天就会成为修士祭炼法器的血气。
不曾想福缘深厚,八岁那年在雪中捡到一枚古朴的玉佩,成功从中习得古雷宫道统《玄雷靖平诀》。
更不曾想道慧无双,仅二十二载就蕴养六轮,采得天地雷炁,铸成【靖平敕】仙基。
现已筑基巅峰,紫府在望。
但赵穆不敢突破,雷宫为太元和全丹所灭,阴司盛土覆雷,另有龙属将雷道视为禁脔。
祂们不会允许玄雷道再出一个真君,甚至是大真人,天下修士也不愿意头上多一柄高悬之剑。
思来想去还是先和李家打好关系,伺机找龟仙人要一道谶言作护身符。
而且李家家风严厉守正,日后重建雷宫也可以从中挑选些子弟加入,一举两得。
不过这就是李玄岭和李景恬吗?
那浅显的伪装在他眼中一览无余,一个英气果决,一个姿容秀美。
眼见赵穆笑而不语,李玄岭心忧家中情况,咬牙拱手道:“前辈勿怪,先有山越蛮人入寇,烧杀抢掠,晚辈实在担心父兄安危。
待晚辈安顿好家中之事,再来答谢前辈恩德。”
说罢便借道而出,落在后位的李景恬过门时瞥了眼赵穆,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望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顿时就有些心慌低下头,没敢再看他,提起裙边跨过门槛跟在玄岭身后。
只是这刚一出院来到大鱼溪,二人就愣住了,预想中山越队伍押送村民的画面并未出现。
反而是一路走来,遍地是惊雷劈过后的焦黑深坑,残电久久不散,坑中还躺着些许黑灰,被风一吹裹挟后飘散。
不远处幸存的镇民个个蓬头垢面、仿若逃荒,唯有一样,眼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见着三人到来,竟越过主家子女,对着后出来的赵穆齐身下拜,高呼:“我等小民拜谢仙人活命之恩,愿立祠牌,日夜供奉,香火不断!”
一人声弱,百人震天。
这毕恭毕敬,没有丝毫做作的样子看呆了李玄岭,印象中家里还没有人得到过百姓如此对待。
李景恬托着香腮若有所思,此情此景看来,这位前辈绝非歹人,或许可以借着此事谋一道交情。
现山越叩边劫掠,迢云卢家和骅中山汲家也非易于之辈,我家急需一强援方可安心。
赵穆望着那一双双眼含热泪的眸子,一张张灰头土脸的面孔,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对生的强烈渴望。
心里竟莫名悸动,抬手一挥,法力将跪着的众百姓托起,神色严肃道:“诸位厚爱,赵某心领了,家家供奉之事太过烦扰,无须再提。
不过本人会在这村口存下一道雷气,庇护尔等十年不受妖兽恶修侵袭。”
说罢,一缕银灰色气息从「靖平敕」中飞出,缠绕在界碑之上,雷光炸响间融入其中,再看不出异样。
一众百姓看的目瞪口呆,听到最后一句回过神来,热泪盈眶地再次下拜,生生将头皮磕破也不愿停下。
“尔等需恪守为人之德,如有违背,此雷亦可惩戒。”
“谨遵仙人法旨!”
待人群散去,各自返回家中清点损失,重建居室。
赵穆才笑着回首对二人解释道:“赵某来时,见这些山越蛮人正在劫掠杀戮,索性一并打杀了,想必不会有遗漏和无辜之人。”
玄鉴世界堪称道德洼地,有十个杀十个可能会杀错,但隔一个杀一个绝不会错。
而且每杀一邪魔外道,都会有一缕大小不一的功德金光融入玉佩,待金光凝聚圆满便会吐露修行法门、天地灵气、玄妙法术供他使用。
上次是雷道通用术法,上上次是《符道真解》、上上次是《玄雷靖平诀》。
也正是靠着这个逆天机制,赵穆才能在夹缝中修行,一路走到筑基。
李玄岭听着这轻描淡写的口吻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些山越人中亦有数名人巫,但在这位前辈面前,却和他们屠杀凡人时无异。
观这位赵前辈行事颇为正派,不似奸邪,倒也不用那么提防,平白引人不快。
没了顾虑,神态愈发轻松,正想着怎么开口。
就见李景恬忽然出声问道:“前辈来时可曾看到那山越之首?”
赵穆知道她说的是伽泥溪,顺带着试探自己有没有击杀此人,若有出手,则李家之难可解。
暗道一声“执悖真君”聪慧,却不会顺着她的意。
那伽泥溪是端木奎炼成「应帝王」的关键,看得比山越所有人加起来都重,他又岂会去触那霉头。
“不曾,倒是另有一头领湮灭阵中,尸骨无存。”
李景恬暗道可惜,却也没有再出言试探,而是微微欠身行礼问道:“前辈此次出手,对我黎泾镇上下皆是大恩。
景恬斗胆一问,前辈可否来家中做客,让我家聊表谢意?”
李玄岭眼前一亮向她看去,得到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便不再多事,任由她发挥。
“正有此意。”
赵穆顺势应下,紧接着又问道:“赵某游历至此,听闻这大黎山北麓有一筑基高修曰李木田,道法了然,可是你家长辈?”
前世时木田老祖被人不断猜想拔高,已经成仙君了。
可李家老祖在外传的是修为被废,用以掩盖诸子无灵窍修行的秘密,眼下李景恬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答道:“正...是。”
说完又眼含悲伤,戚戚然道:“可前辈来的不巧,大父已于数年前仙逝...”
嗯?
印象中,李木田好像确实死于山越入侵前,那我这有些伤口撒盐了。
赵穆适时地露出歉意,语气真挚道:“死者为大,是赵某冒犯了。”
这态度看得李玄岭和李景恬再次愣住,自从本家接触修仙以来,遇到的修士无不眼高于顶,视下修凡人为草芥。
但这位赵前辈竟能如此和蔼,再加之先前对凡人的态度,或可深交。
李景恬见他真有自责之意,连忙出声劝解:“前辈无须自责,大父纵横一生,快意恩仇,走时仅有一忧,便是家中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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