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不同往日,筑基和真人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两个物种。
赵穆伸手想去抚她,却见她微微侧头躲开,将身子沉得更弯了,恭敬至极,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张出水芙蓉的脸上写满了欣喜和潜藏着的患得患失,朱唇轻启,态度也变得愈发恭敬,假笑道:
“恭喜...真人出关,不知要称何道号?是否要制礼祭祀?妾身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太过仓促。”
陌生。
赵穆伸出的右手悬在空中,突破后的那点喜悦险些消散,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只是轻声问道:“婉儿,何故如此生分?”
似乎大宗仙族的子弟都被教过怎么对待真人,才不至于妄送了性命,牵连自家。
宁婉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机械式地念道:“真人成功突破,可遨游太虚,神通映照,瞬息千里,仙族礼遇,游戏红尘,洞察神妙...
自是不能再像先前那般对待。”
坏了,我成讯哥了。
我又不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这厚障壁得破。
赵穆右手变抚为揽,只是轻轻一提就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摄入怀中,不愧是修寒炁的,冰冰凉且松香。
用下巴轻抵住她乌黑的秀发,闭目讲到:“我道号玄霆,没有可祭祀的,也没有好宣告的。
你为我道侣,此事日后都不会改变,不用像外人一样毕恭毕敬。”
宁婉绷紧的娇躯在感受他温和依旧的态度后松懈了些许。
看来夫君被金羽宗所迫,不敢太高调,柔声安慰道:“委屈夫君了。”
“委屈?我这人不喜内耗,今日受得,要不了多久就会还回去。”
赵穆哂笑一声,气海穴的金炁还在,先前突破时老老实实的,想必是混一仙璧隔绝了感知。
修士突破神通耗时很长,只是短时间消失的话,天霍还不至于急眼,不过他想突破三神通再外出行走。
“我闭关多久了?”
宁婉想了想,认真回道:“自夫君闭关后,妾身每日研习炼丹术,用了两年半才堪堪入门,又用大半年炼制了这些丹药。”
说罢,她献宝似的指着地上的瓶瓶罐罐,不远处丹炉躺倒了一地练习时的药渣残灰。
正是给胎息修士服用的玉芽丹,连水火相济都不用,闭着眼睛都能炼。
赵穆若有所思,原来已经过去三年多了,当时推举仙基和度过蒙昧感觉过的很快,唯有凝聚神通和无边幻象比较费时。
那块雷晶玉髓还有大半,足够他继续修行,等到了三神通,去见天宛和紫霂也有底气,这二人手中还有他需要的【玄雷天石】。
“婉儿可否将你所修功法与我看看?”
正好学着龟仙人博览群书,编撰功法,为以后写求金法做积累。
“当然可以。”宁婉没多犹豫,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色玉简给他,这本是元素为她选的,并非青池的功法,自然能外传。
“寒炁紫府功法,五品,修成命神通「入清听」,可听人心声,虑过恶念,不善斗法...
叶声婉转入清听,松风闸水两依稀,倒是好名字。”
有句话赵穆给她留了面子没说,这简直太下水道,寒炁不应该这么区。
真正的寒气应该有极寒冻魂、冰封时空、绝对零点这种超标能力。
可惜被三阴取走太多意向,又没有证道过的寒炁仙人、真君,已经成路边了。
宁婉耐心听着,静静等候下文,只是被抱的紧了,不适地摇晃,险些给人火气调动起来。
赵穆察觉到她的忸怩,换了姿势将她置坐在大腿上,一双不着罗袜的纤细玉足摇曳荡漾。
此时的她身着白裙,腰上系着根白绸带,弱柳扶风,眉眼柔美,眼神清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
修寒炁的就没丑过,也难怪天宛真人总被后辈臆想,以至于宁婉后来也不例外。
“闲窗蕉露多,谪响入清听。
三宿枕山楼,风雨入清听。
你这功法听得是风雨雷声,夜露叶落,服得是【松林朔风】,偏偏是寒炁神通,以为是为何?”
宁婉黛眉微蹙,其实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身边无人修寒炁,连个请教的都没有。
期冀地看向赵穆,微微摇头:“妾身求见过紫霂真人,得了些许指点还是懵懂,还望夫君赐教。”
“此中真意说来也简单,「入清听」可听人心,自然是善意可查,恶念也捉。
如今修行风气远逊于古时,寒炁修士又生的这般貌美,听到的恶念远甚其他,听得久了心底酿生寒潭,此寒才是真寒。”
心寒才是真寒?
宁婉像是被击中般怔住,嘴唇翻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又听见他继续剖析:“你平日霞光云船出行,山中枯坐修炼,不听众生百态,不听人言冷暖,如何修成?
需得入世修行,听尽世间恶言污秽、中伤诋毁,却还能保持一颗澄澈心,惟我独清,方得寒炁精髓。
正所谓,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修「入清听」纯折磨自己,脾气稍差点的,听到有人诋毁臆想自己,早就忍不住出手灭杀了。
宁婉这道神通还是大暖男隋观用渌水之气浊杀百万凡人,背了这口大黑锅才圆满的。
“原来...竟是如此?怪不得妾身总觉得修行缓慢。”
她可是元素认定的紫府种子,灵物功法秘术都不缺,结果接近四十岁了也才筑基初期。
路走错了,再怎么努力也是事倍功半。
赵穆见她还在发愣,上前在其嘴角轻轻一吻笑道:“回神了,接下来我们离开这,我会再闭关一段时间,修第二、第三神通、炼制灵器和阵盘,所耗时间难以估量。”
听见他还要闭关,宁婉心下一急,连被吻的羞涩都忘了,柔声问道:“夫君为何如此匆忙?
我听老祖说,其他真人都是一道神通修满,才会考虑再炼其他神通,以免失控...”
“时不我待,我需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后续变局中有参与的资格。”
“可恨妾身无用,帮不上夫君,空有道侣之名。”
赵穆见此也是哑然失笑,你要能跟上我修行速度,才是真的离谱。
二人年岁差距不大,宁婉约莫比他大了三岁,境界积累上却差了一个大段。
这个差距还会随着时间逐渐拉开,也是她患得患失的根源。
“别想这些,我们先出去。”
混一金丹妙法讲得是避灾劫、凭己力建洞天、持果兼余、存位得闰的仙法,不是他现在能用上的,也没必要留下参悟。
赵穆抱起她一路朝山下飞去,途径山腰处瞥到那件道袍和封存李江群剑意的酒壶时,停顿了一瞬,还是继续飞往出口。
青玄的人心眼极小,要是拿了这太阴灵宝羽衣,指不定得背后中十八道神通而亡。
二人沿着来时深峡一路爬升了三日,终于是重见天日,悬在海面上纵观八方。
咸湿的空气、波光粼粼,海面映着晚霞,美轮美奂。
宁婉仰起白净小脸,和他那双藏着雷海的锋眸对视了一瞬,又慌忙避开,柔柔问道:“夫君要去那闭关?”
赵穆捏了捏她的小手,看向东北边海天,轻声解释道:“那地方你可去不了,我送你去你宁家坊市。”
神雷玄音鼓还未认主,宁婉进去怕是顷刻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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