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上海站,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站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沈啸站在他的左手边,面沉如水。
而副站长马志成,则站在他的对面,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小人得志般的亢奋。
“站长!各位同仁!”
马志成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很高,充满了煽动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用一种极具戏剧性的动作,狠狠地,拍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桌子中央。
那是一枚袖扣。
一枚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刻着“文”字的男士袖扣。
“这东西,大家可能不认识。”
马志成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这是我的人,在调查霞飞路火灾现场时,冒着生命危险,从日本特高课的眼皮子底下,抢回来的!”
他故意加重了“抢”字,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功臣。
“经过我的初步调查,这枚袖扣,不属于任何我们所知的人员。它的款式,更像是某个神秘组织,或者第三方势力的徽记!”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千层浪。
特工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马志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伸出手指,猛地指向了沉默不语的沈啸。
“而我们这位战功赫赫的‘孤狼’,沈啸沈组长,近期,却有一系列非常可疑的、未经站里批准的私自行动!”
“他先是无故中止了对汉奸李士群的锄奸,放虎归山。”
“然后,又对一个身份可疑的交际花顾盼,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系,亲自上门接触!”
“而现在,在这位交际花公寓的火灾现场,我们又发现了这枚来历不明的袖扣!而据我的人报告,沈组长当时,似乎也正想拿到这枚袖扣!”
他提高了音量,每一句话,都像一发炮弹,狠狠地轰向沈啸。
“这一切的巧合,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严重怀疑,沈啸组长,很可能,已经背叛了党国,背叛了领袖!”
“他近期的一系列行动,都是在与这个持有袖扣的神秘势力,进行秘密的接头!他甚至……甚至可能已经叛变,成了日本人的双面间谍!”
“你血口喷人!”
沈啸手下的一名队长,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沈啸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马志成,眼神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知道,马志成今天,是有备而来。
而那枚袖扣,就是对方射向自己的、最致命的一颗子弹。
他百口莫辩。
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出,这枚袖扣,其实属于他最器重、最欣赏的手下,“27号,许文思”。
因为,一旦说出这个名字,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沈啸,识人不明,用了一个可能是内鬼的新人。
这在军统,是比行动失败更严重的失职。
他的政治前途,将彻底完蛋。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供出“许文思”,这个他刚刚开始深度怀疑,却又觉得背后隐藏着更大秘密的、最关键的棋子,就会立刻落入马志成的手中。
以马志成的手段,他会用尽一切酷刑,将“许文思”屈打成招,坐实自己“通敌”的罪名。
到时候,他沈啸,将万劫不复。
而所有关于“顾盼”,关于那个神秘女人的调查,也将前功尽弃。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几乎无解的死局。
保自己,就要牺牲棋子。
保棋子,自己就可能身败名裂。
站长的目光,也落在了沈啸的身上,带着询问和压力。
“沈啸,马副站长说的,你怎么解释?”
而此时,站在会议室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许文思”,内心正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自己一次小小的疏忽,竟然会给沈啸带来如此天大的麻烦。
她更清楚,一旦沈啸倒台,马志成这样的官僚小人上位,整个军统上海站的抗日行动,将会因为无休止的内斗和外行指挥,而彻底瘫痪。
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于公,于私,她都必须保住沈啸。
保住他,就是保住军统这条线上,最后一点有效的抗日力量。
就是保住自己“许文思”这个身份,能继续潜伏下去的可能。
就在站长皱起眉头,准备下令将沈啸“隔离审查”的瞬间。
“许文思”,突然抬起了头。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报告站长。”
“关于这枚袖扣,我……或许知道它的来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新人的身上。
马志成露出了得意的、看好戏的笑容。
他等着看,这个沈啸一手提拔的心腹,会如何为了自保,而反咬自己的上司一口。
沈啸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一丝警告和探究的眼神,看着“许文思”。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不要乱说话!
许清如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一句,将自己也彻底推向了悬崖边缘的话。
“这枚袖扣……”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身上,见过。”
“他就是……在赌场被我们追捕时,‘畏罪自杀’的那个汉奸联络员,瘦猴。”
她决定了。
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用一场更大的赌博,来撬动这个已经失衡的牌局。
但这句致命的证词,能经得起推敲吗?
马志成,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