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啸迈开脚步,即将走向那个衣柜的瞬间。
就在那两名日本便衣也因为沈啸的异样而投来警惕目光的瞬间。
衣柜里,许清如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近乎疯狂的决定。
她没有选择继续隐藏,等待被揭穿的那一刻。
她选择了主动出击。
用一种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这个死局,搅得更乱!
她没有冲出来,也没有反抗。
而是主动地,从衣柜的缝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呻吟。
“呃……”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死寂的池塘。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虚弱”地、软绵绵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摔了出来。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双眼紧闭,仿佛是因为在狭小空间里缺氧和受到过度惊吓,而彻底昏厥了过去。
她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两名特高课便衣,反应最快。
他们立刻冲了上来,一把扶住“顾盼”,同时警惕地挡在了她和沈啸之间。
其中一人,慌乱地向沈啸解释道:
“顾……顾盼小姐因为寻找她母亲的遗物,情绪太过激动,我们让她在这里……在这里休息一下,没想到……”
他的解释,漏洞百出,但在当时的情景下,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理由。
许清如(顾盼)被掐了人中,“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眼神迷茫而空洞,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沈啸那张沉静而又带着审视的脸时。
她的眼中,立刻爆发出一种极度的、歇斯底里的恐惧和排斥。
“啊——!”
她尖叫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挣扎着,躲到了那两名日本人的身后。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沈啸,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控制的恐惧。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认识你……我认识你这种眼神!和那些……和那些杀人犯的眼神,一模一样!冷冰冰的,像要吃人一样!”
她的话,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她,巧妙地,将自己对沈啸(军统特工)的警惕和恐惧,完美地,伪装成了她“茶会杀人”事件后,留下的严重心理创伤。
她不是在害怕沈啸的身份。
她是在害怕所有像沈啸一样,身上带着“杀气”的男人。
她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她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精神脆弱的、可怜的女人。
这,就是她的双重伪装。
用一个虚假的心理创,来掩盖一个真实的特工身份。
用一层伪装,去保护另一层伪装。
她的这番表演,成功地迷惑了在场的所有人。
对那两名日本人来说,眼前的一幕,进一步证实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顾盼”小姐,确实是个精神极不稳定的、需要被帝国“保护”的女人。她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以用“创伤后应激障碍”来解释。
而对沈啸来说,情况,则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心中的那个刚刚成型的、大胆的猜测,因为许清如的这番表演,再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闻到的那两种诡异地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现在,似乎有了另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或许,真的是“顾盼”在火灾中,不小心沾染了某些化学品?
又或者……昨晚那个潜入者(许文思),在逃离现场的时候,曾与“顾盼”有过近距离的接触,甚至搏斗,导致了气味的残留?
他无法确定。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每一个方向,都反射出不同的影像,每一个影像,都可能是真实的,也都可能是虚假的。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狼一般敏锐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最终,这场在废墟中的对峙,在两名日本便衣强硬的“保护”下,草草结束。
他们以“顾盼小姐需要立刻休息”为由,强行带着她,离开了这间公寓。
沈啸,只能带着那个装有烧焦布料的证物袋,和满腹的疑云,选择暂时撤离。
许清如(顾盼)被日本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心有余悸地,离开了这栋让她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大楼。
在下楼梯时,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踉跄的瞬间,她的指尖,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东西。
那是一颗用蜡封好的、微型的纸团。
里面,是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的简报,以及对沈啸身份的确认,和对他下一步行动的预判。
这是留给她那个看不见的战友,“裁缝”的。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
整栋大楼,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从顶楼的楼梯间,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他走到许清如刚才踉跄过的地方,伸出手,从扶手的缝隙里,取走了那颗微型的蜡丸。
他,不是“裁缝”。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阴险而又得意的笑容。
他,是奉了副站长马志成之命,一直躲在暗处,监视着这一切的、沈啸的死对头——马志成最心腹的手下。
他不知道这颗蜡丸里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到了另一件东西。
他看到了沈啸在离开前,蹲下身,似乎想去翻动那块被烧焦的木板。
出于好奇,他也走了过去。
他翻开了那块木板。
然后,他看到了那枚在尘埃中,静静躺着的、造型独特的、刻着“文”字的男士袖扣。
他阴险地笑了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枚袖扣,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他知道,这件东西,既然能让日本人紧张,也能让沈啸这个“孤狼”如此看重,那就一定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东西。
一件,可以用来攻击沈啸的、致命的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袖扣收入口袋。
像一条发现了猎物尸体的鬣狗,悄然退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