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雨。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法租界的梧桐树叶,也冲刷着这座城市里,看不见的罪恶与血腥。
沈啸和许清如,在一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进行了一次紧急会面。
他们的面前,摊着一份从藤原的B组名单上,抄录下来的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吴振声。
伪交通部的秘书。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在军统的档案里,吴振声的背景很简单,甚至有些“亲日”的嫌疑。
在中共地下党的资料库里,也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录。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乱世中随波逐流的政府职员。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却被藤原,这个上海滩最顶级的猎手,亲自划定,交由最神秘、最精锐的“樱花小组”来处理。
这本身,就说明了最大的问题。
吴振声,绝对不简单。
他的身上,一定隐藏着某些,能让藤原感到忌惮的关键信息。
“必须抢在‘樱花小组’动手前,把他控制在我们手里。”沈啸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同意。”许清如点头,
“只有撬开他的嘴,我们才能知道,‘樱花小组’到底是什么,他们的行动模式是什么,以及,他们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标一致。
但行动,却面临着双重的、几乎无法调和的困难。
这是一场“双重营救”,也是一场“双重抓捕”。
他们不仅要从敌人手里抢人,还要向各自的“自己人”,隐藏行动的真实目的。
对沈啸来说,他陷入了一个悖论。
他不能以“营救”的名义,去救一个在档案上被定义为“汉奸嫌疑人”的吴振声。
这在军统内部,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确。
一旦被马志成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他绞尽脑汁,最终,捏造了一个理由。
他向站里汇报,自己收到一条“线人”的绝密情报:
吴振声利用职务之便,掌握了一份日军通过水路运输重要战略物资的详细时间表和路线图。
这份情报,对打击日军后勤,有重大价值。
他请求站长批准,立刻对他进行一次“秘密抓捕”,以获取这份情报。
这个理由,足够有分量,也足够“爱国”。
站长果然批准了。
而对许清如来说,困难更大。
她所在的“方舟”小组,是绝密中的绝密,不能与上海本地的地下党组织,发生任何横向联系。
她无法调动任何武装力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她掌握的外围渠道,以“保护一名可能会向我方投诚的爱国商人”的名义,请求一些非武装的外围同志,协助她进行一次紧急的“接触和转移”。
她要赶在军统和“樱花小组”之前,先一步见到吴振声,说服他,带走他。
于是。
在一个雨下得最大的夜晚。
三股不同的势力,为了同一个目标,像三条在黑暗中捕食的鳄鱼,悄无声息地,汇集到了吴振声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僻静住所之外。
沈啸带领的军统“孤狼行动组”,埋伏在街角的阴影里,准备强攻。
许清如安排的中共地下党外围同志,化装成修下水道的工人,守在后巷,准备接应。
而最致命的,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樱花小组”的杀手。
他们穿着黑色的雨衣,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没有生命的影子,无声地,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
三方人马,都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不起眼的包围圈里,竟然还潜藏着另外两拨猎人。
空气中,充满了雨水的湿冷,和一触即发的杀机。
最终,是“樱花小组”的人,最先失去了耐心。
或者说,他们的行动风格,本就是最高效、最直接的。
两名杀手,如同鬼魅一般,翻越了院墙,用一种特殊的工具,无声地撬开了吴振声住所的后窗。
他们的行动,立刻打破了这片区域危险的平衡。
“行动!”
沈啸当机立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军统的特工们,从黑暗中冲出,向着那栋小楼,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枪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一场混乱的、三方混战,就此爆发!
军统的特工,在攻击小楼的同时,也遭到了来自侧翼“樱花小组”杀手的精准射击。
中共的外围同志,在试图接应吴振声时,也陷入了交火。
一时间,子弹在雨幕中穿梭,血花在黑夜里绽放。
没有人知道,自己正在攻击的,究竟是谁。
敌人,和“友军”,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混战中,许清如(许文思)也加入了战斗。
她没有去冲击小楼,她的目标,是那些神秘的“樱花小组”杀手。
她必须抓一个活口!
她与一名同样穿着黑雨衣的杀手,缠斗在了一起。
对方的身手,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那不是军统的格斗术,也不是中统的擒拿法。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古老的杀人技巧,招式狠辣,角度刁钻,完全是日本古流忍术的路数。
每一个动作,都只为了最高效地致人死地。
许清如用尽了在苏联学到的所有格斗技巧,才勉强与对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最终,她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用一记过肩摔,将那名杀手狠狠地砸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她立刻上前,准备用擒拿术锁死对方,并揭开他那张被雨衣兜帽遮住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
一颗子弹,带着破空声,从不远处的暗影里,呼啸而至。
它不是射向许清如。
而是精准地,射入了那名倒地杀手的心脏。
将其,当场灭口。
开枪的,是沈啸。
他站在雨中,手中的枪,还冒着青烟。
他不能让“许文思”,或者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得太多。
“樱花小组”的秘密,他要自己来揭开。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樱花小组”的杀手,在留下几具尸体后,如潮水般退去。
而那个最关键的目标,吴振声,却不知所踪。
他既没有被军统抓到,也没有被中共的人带走,更不像落入了“樱花小组”之手。
他就这样,在三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混乱的、遍布弹壳和血迹的现场。
只剩下了沈啸和“许文思”两个人。
雨水,顺着沈啸的额角流下,也打湿了“许文思”那张略显散乱的、属于年轻男子的头发。
沈啸缓缓地,走到“许文思”的面前。
他看着对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压低了声音,雨声都无法掩盖他话语中的冰冷和杀气。
他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中已久,此刻再也无法抑制的问题。
“刚才,和你交手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要留活口?”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不再是试探。
不再是怀疑。
而是带着扳机被扣响前的、最后的质问。
他们之间,那层用谎言和默契维持的、脆弱的信任。
在这一场混乱的雨夜枪战之后,再次,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