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敬一的晋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上海本就阴霾密布的天空。
  这座城市里,所有与之敌对的力量,都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疯狂的报复,即将来临。
  但没有人能想到,这场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也如此之不分青红皂白。
  新官上任三把火。
  成为“特务总机关长”后,藤原立刻发动了一场代号为“枯叶”的全城大清洗。
  他的目的,就是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将所有潜在的、敢于反抗的力量,都从这座城市的肌体上,彻底地、残酷地清除掉。
  他的第一把火,烧向了老对手——军统。
  晚宴混战中,马志成及其心腹的愚蠢行为,虽然给藤原造成了麻烦,但也让他因祸得福,意外地抓获了几名军统的外围特工。
  藤原没有将这些人投入常规的监狱。
  而是将他们,直接送进了由他亲自掌控的、被称为“人间地狱”的76号特工总部。
  在那里,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最残酷的酷刑。
  虎凳,辣椒水,电刑,甚至是从德国进口的、能摧毁人意志的致幻药物。
  在这样高强度的折磨下,即便是最坚定的硬汉,也很难挺过去。
  很快,军统在上海的几条重要情报线,就被藤原撕开了血淋淋的口子。
  藤原利用这些新获得的线索,和他之前早已掌握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一张针对军统上海站的天罗地网,迅速成型。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
  上海的黑夜,被一声声的枪响和尖叫所笼罩。
  藤原的行动队,如同黑夜里出动的野狗,在全城范围内,展开了疯狂的抓捕。
  他们连续破获了军统设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三座秘密电台。
  捣毁了四个负责人员转移和物资补给的联络站。
  军统上海站,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精准的打击之下,几乎被打残。
  数十名优秀的特工,惨遭杀害。
  整个情报网络,陷入了瘫痪。
  那位刚刚抢功成功的、志得意满的新任站长,被迫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静默指令,让所有幸存人员,都蛰伏起来,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藤原的第二把火,则烧向了所有与“顾盼”这个名字,有过任何一丝关联的人。
  他下达了一道“宁枉勿纵,格杀勿论”的密令。
  他命令手下,将所有曾经参加过他举办的宴会、所有在社交场合与“顾盼”有过接触的中国籍宾客,无论其身份是商人、学者,还是伪政府的官员,一律先行逮捕,再行审问。
  这是一场毫无道理的、株连式的疯狂报复。
  一时间,上海的上层社会,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许多前一天还在酒会上高谈阔论的社会名流,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他们被带到76号的刑讯室,被反复逼问,他们与“顾盼”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的联系。
  在酷刑之下,屈打成招者有之,精神崩溃者有之,更多的,则是那些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者,他们惨死在了藤原那没有底线的酷刑之下,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惹上这场杀身之祸。
  在用血腥和暴力,制造了足够的恐惧之后。
  藤原开始了他的第三把火。
  他要构筑一张无形的、能渗透到城市每一个毛细血管的、巨大的监控网络。
  让这座城市,变成一座真正的、密不透风的监狱。
  他首先,对“良民证”制度,进行了升级。
  他宣布,所有旧版的良民证,全部作废。
  所有上海市民,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前往指定的登记点,更换新版的、带有指纹信息的良民证。
  任何没有按时更换,或者指纹与档案不符的人,都将被视为“抗日分子”,当场逮捕。
  紧接着,他在全城范围内,以“加强治安,防火防盗”为名,强制推行了早已臭名昭著的“保甲连坐”法。
  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
  邻里之间,必须互相监视,互相举报。
  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必须立刻上报。
  否则,一家“通匪”,邻里遭殃,全甲连坐。
  这种将民众原子化的、残酷的统治手段,彻底割裂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让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个互相猜忌的、巨大的告密工厂。
  最后,他斥巨资,从日本国内,调来了由“陆军登户研究所”研发的、最新式的电话窃听设备和移动式无线电侦测车。
  这些当时最顶尖的特务设备,被部署在了上海的各个角落。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控着这座城市里,所有流动的电波和声音。
  在藤原的这三把火之下,上海,彻底变了样。
  魔都依旧繁华,但那份繁华之下,却涌动着无处不在的恐惧和压抑。
  魔都成了一座,真正的魔都。
  而在他那间位于76号总部顶楼的、崭新的办公室里。
  藤原聘请了全上海最好的、据说曾为皇室画过肖像的画师。
  他站在画架前,闭着眼睛,凭借着自己那如同照相机一般精准的、惊人的记忆力,一遍又一遍地,向那位战战兢兢的画师,描述着一个女人的音容笑貌。
  “她的眼睛,要再大一些。”
  “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生的妩媚,但眼神,却要像秋天的湖水一样,清冷,疏离。”
  “她的嘴唇,不要太厚,但唇线要清晰。”
  “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嘴角,会有一个很浅、很浅的梨涡。”
  “还有她的气质……那种,混合了天真与危险,圣洁与堕落的、矛盾的气质……你一定要画出来……”
  经过了无数次的、近乎病态的修改。
  一张栩栩如生的、与许清如本人有着九分相似的彩色肖像画,终于完成了。
  画上的“顾盼”,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站在一片盛开的樱花树下,回眸浅笑,美得令人窒息,也美得令人心悸。
  藤原看着这张画像,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迷恋,和深入骨髓的、极致的仇恨。
  他下达了一道密令。
  将这张画像的摹本,秘密地、大量地,分发给所有潜伏在租界、码头、车站、旅馆的眼线,以及所有伪政府管辖下的交通关卡。
  他对着那张画,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会把你,从人海里,找出来。”
  “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