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沈啸的反应,几乎是出于本能。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拉住还在原地发愣的许清如,同时对钟摆低吼一声:“B计划!”
钟摆立刻按下了“钢笔”上的另一个按钮。
一股强烈的、刺鼻的烟雾,瞬间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喷涌而出,触发了保管库里最高级别的、与消防系统相连的火灾警报!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栋银行大楼。
天花板上,自动喷淋系统启动,冰冷的消防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整个保管库,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趁着这片由他们亲手制造的混乱,沈啸三人,像三条滑溜的鱼,混在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银行职员和客户中间,有惊无险地,从银行的紧急出口,成功地逃脱了出去。
他们没有回瑞宝斋,也没有回记者站。
他们不敢回任何一个,已知的、哪怕是最高密级的安全屋。
因为他们知道,石田光子那张无形的大网,很可能,早已将他们所有的据点,都笼罩了进去。
他们启用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最深度的、连克莱默医生都不知道的备用据点。
一个,位于苏州河畔,龙蛇混杂的、最贫穷的棚户区里的、一间不起眼的、随时都可能倒塌的阁楼。
这里,是黑暗森林里,最黑暗的、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藏身之所。
阁楼里,空气潮湿,充满了霉味。
一盏昏暗的灯泡,照亮了四张同样苍白而又凝重的脸。
铁匠,也早已按照紧急预案,撤离到了这里。
团队,再次汇合。
但气氛,却与之前的任何一次危机,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惨败之后,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压抑。
“我们的另外三个外围观察哨,全部失联了。”
钟摆的声音,沙哑而又干涩。
他刚刚通过紧急频率,呼叫了所有负责在外围放哨的同志。
没有任何回应。
“我监控了警方的通讯频道。在我们进入银行的同时,几乎是‘同步’的,我们所有的观察哨,都遭到了日伪特务的、精准的清除。”
“对方,就像拿着一张我们的部署图一样,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钟摆的这份报告,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进行了一次,最沉痛,也最残酷的失败复盘。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棋手,而是成了被解剖的对象。
他们将自己,放在了石田光子的视角,去重新审视,他们之前的每一步行动。
最终,他们得出了三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第一,对手的层级,完全不同。
他们这一次面对的,不再是藤原敬一那种,依靠直觉、经验和残酷刑讯来解决问题的传统特务。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洞悉他们所有逻辑,预判他们所有行动的、“上帝视角”般的玩家。
石田光子,她根本不在乎,他们用什么“魔术”偷走了钥匙。
因为,那把钥匙,本就是她故意留下的一个“入口”。
她在用一种,他们前所未见的、“信息战”的降维打击,在和他们进行着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
第二,他们已经陷入了,完全的信息被动。
从盗取钥匙,到进入银行。
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惊险,自以为天衣无缝。
殊不知,他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的小丑,完美地,走进了对方早已谱写好的剧本。
现在,他们不仅“穆婉秋”和“肖文”这两个核心身份,很可能已经彻底暴露。
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关于“樱花计划”的、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线索。
他们,又变回了那艘,在茫茫黑夜的大海中,迷失了航向的孤舟。
第三,也是最阴险的,是那份“假情报”的真实目的。
沈啸靠在墙边,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石田光子这步棋的、最恶毒的用心。
“她给我们一份假的、关于‘水源污染’的文件,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白费力气,看我们的笑话。”
“她,是想通过观察,我们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份‘至关重要’的假情报,来彻底地,摸清我们的底牌!”
“我们会向谁汇报?是重庆,还是延安?我们会调动哪些资源,去‘破坏’那些假的目标?我们的行动模式,是怎样的?我们决策者的性格,是谨慎,还是激进?”
“她要的,不是抓到我们。她要的,是彻底地、完整地,解剖我们!了解我们的一切!”
“然后,在她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将我们,和我们背后所有的力量,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沉默了。
石田光子的这个阳谋,几乎是无解的。
他们就像一群,吞下了致命鱼饵的鱼。
现在,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那根看不见的鱼线,都牢牢地,攥在对方的手中。
绝境。
前所未有的绝境。
阁楼里,只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许清如,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震惊和沮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废墟之上,重新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不。”
她说。
“鱼,虽然吞下了鱼饵。但,只要鱼线还没被拉上岸,游戏,就还没有结束。”
她看着自己的同志们,看着沈啸,提出了一个,比之前所有计划,都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策略。
“既然,敌人想看戏。”
“那我们就,反过来,利用她的这个剧本,为她,也为我们自己,演一场,最逼真的、最盛大的戏!”
“我们,必须假装,我们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份假文件就是真相。”
“我们,必须围绕着它,展开一系列,看起来最激烈,最真实,也最符合我们‘身份’的行动。”
“只有,让我们在敌人的眼中,变得‘愚蠢’,变得‘可预测’,变得‘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们,才能在她最放松,最自以为是的时候,在那些她意想不到的、最黑暗的角落里,找到她真正的、致命的破绽!”
这,就是她的“将计就计”。
用一场盛大的、虚假的失败,去换取一次,微小的、真实的胜利机会。
就在她,刚刚制定好这个新的、充满了悲壮色彩的计划时。
她的目光,无意中,再次落在了那些,从银行里翻拍出来的、假文件的高清照片上。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个高倍的、用来鉴定珠宝的放大镜。
开始,仔细地,研究起,那根,被她发现的、金色的头发。
在放大镜下,那根头发的细节,被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那根头发的末梢,有一处,极其微小的、被某种化学药剂,轻微灼烧过的、蛋白质变性的痕迹。
这个微小的、看似无用的细节。
让她,立刻,联想到了,之前,他们在调查自来水厂时,那个被解雇的工程师,在他的笔记里,提到过的一个细节。
——他们发现,日方近期采购的那批,用于“净化水源”的新型化学制剂,对输水管道,有轻微的“腐蚀性”。
一个头发的“灼烧”。
一个管道的“腐蚀”。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可怕的联系?
一个,更大胆,更匪夷所思,也更接近真相的念头,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
她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同样有着金色头发的、在这场牌局中,扮演着关键角色的德国人。
——海因茨·克莱默医生。
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新的可能性,出现了。
难道,克莱默医生,已经叛变了?
是他,与石田光子合谋,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