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汁。
  上海城南,一处废弃的工业区。
  几间巨大的、曾经属于某个纺织厂的仓库,像几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黑暗之中。
  这里,就是石田光子在假文件中,为军统精心挑选的“舞台”。
  午夜时分。
  随着三声清脆的、模仿猫头鹰叫声的暗号。
  行动,开始了。
  那位急于立功的军统新站长,亲自带队。
  数十名军统行动队的精锐特工,如同黑夜里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几间看似防守空虚的仓库,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枪声,瞬间划破了工业区的死寂。
  爆炸声,也接二连三地响起。
  战斗,从一开始,就打得异常“激烈”。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充满了火光的“战场”周围。
  那些更高大的、早已被废弃的厂房烟囱上,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制高点上。
  一双双冰冷的、带着夜视望远镜的眼睛,正静静地、如同观看一场戏剧表演一样,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是石田光子派出的、最顶尖的观察哨。
  他们的手中,没有枪。
  只有照相机,和用来记录的纸笔。
  他们忠实地,记录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记录着,军统行动人员的进攻路线,火力配置,战术配合,甚至是,他们每个人的口音和行动习惯。
  一名观察哨的队长,在他的报告中,这样写道:
  “……目标(军统)的攻击,虽然看起来猛烈,但战术配合,略显生疏。”
  “其指挥风格,与前任行动组长沈啸,存在明显差异,显得更为急躁和冒进。”
  “但其中,有几个火力点的布置,和侧翼突击的战术,依然带有浓厚的‘沈啸风格’的影子。可以判断,沈啸虽然已经‘死亡’,但他训练出的那批骨干,依然在发挥作用……”
  仓库里,所谓的“防守”,其实只是几名由76号特务假扮的、不堪一击的守卫。
  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抵抗后,他们很快就被军统的优势兵力,“彻底击溃”。
  军统的特工们,付出了几名队员“受伤”的轻微代价后,终于,成功地“攻占”了所有的目标仓库。
  他们撬开仓库的大门,冲了进去。
  然而,仓库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堆积如山的生化武器,或者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
  只有一排排的木箱。
  木箱里,装满了早已过期的、根本无法食用的军用罐头,和一些贴着“剧毒化学品”标签,实则只是普通工业碱的、伪造的化学品桶。
  整个仓库,就是一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骗局。
  那位新站长,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自己被那个该死的“线人”给耍了。
  但,戏,已经演到了这里,他不能空手而归。
  否则,他无法向重庆方面交代。
  就在他恼羞成怒,准备拿手下出气的时候。
  一名特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了“重大发现”。
  他从一个被撬开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几份,盖着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红色印章的、“绝密”文件。
  新站长如获至宝,立刻上前查看。
  文件里,是几份伪造的、看起来极其重要的“日军高层人事调动”和“后勤补给计划”。
  这些,当然也是沈啸,通过克莱默医生,提前安排人,放进去的、用来以假乱真的“安慰奖”。
  那位新站长,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虑。
  但在巨大的、唾手可得的“功劳”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立刻,命令手下,带着这些宝贵的“战利品”,迅速撤离,并连夜,向重庆方面,发去了报功的电报。
  而在整场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这次事件的另一个“主角”,“穆婉秋”记者,也出现在了她该出现的地方。
  她开着一辆采访车,出现在了战斗区域的外围封锁线。
  她拿着一部最新式的、带闪光灯的德国莱卡相机,以一种充满了职业精神的、大无畏的姿态,对着远处的火光和混乱,进行着“现场采访”。
  她那敬业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要命”的行为,很快就引来了负责外围警戒的、伪警察的注意。
  几名伪警察,粗暴地,将她从车里拖了出来,对她进行了盘问,并没收了她的胶卷。
  在确认了她“香港记者”的身份,并向上级请示后,才不耐烦地,将她驱离了现场。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壁虎”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她,拥有了完美的、“与此次袭击无关”的、不在场证明。
  第二天。
  许清如,甚至还利用《远东时报》的专栏,发表了一篇措辞严厉的评论文章。
  文章的标题是:《谁,在用枪声,撕裂上海的夜晚?》。
  文章中,她以一个“中立”的、第三方的视角,强烈地谴责了“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在上海制造的“恐怖袭击”事件。
  并呼吁,各方势力,保持克制,共同维护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的和平与稳定。
  她的这篇文章,写得滴水不漏,立场“客观公正”,甚至还得到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外国侨民的赞赏。
  至此,整场大戏,完美落幕。
  第二天上午。
  重庆方面,发来了嘉奖令。
  军统上海站,在“新站长”的英明领导下,主动出击,大破日军秘密仓库,缴获重要情报,取得了“重大胜利”的消息,传遍了军统内部的各个角落。
  而在特务总机关的总部。
  石田光子,将所有观察哨的报告,缴获的弹道分析,以及那篇“穆婉秋”的评论文章,全部汇总在了一起。
  经过了半天的分析后,她得出了一个,让她感到无比满意的结论。
  她走到藤原敬一的办公室,将一份总结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
  “藤原阁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智力上的、优越的快感。
  “目标,已经完全按照我们谱写的剧本,完成了他们的全部表演。”
  “他们的情报来源(克莱默),他们的行动风格(沈啸的影子),他们的掩护身份(穆婉秋),以及他们与重庆方面的联络方式,现在,已经全部,暴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们,自以为,刚刚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殊不知,他们早已是,我们网中的鱼。”
  她顿了顿,提出了自己最后的建议。
  “我认为,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军统的‘伟大胜利’,让他们,和他们背后的重庆方面,都彻底地放松警惕。”
  “同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我准备,亲自出马,去拜访一下,我们那位‘功不可没’的德国朋友,克莱默医生。”
  “我想,是时候,该去给他,送上一份,他应得的‘特别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