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
一轮巨大的、皎洁如银盘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上海的夜空。
本该是万家团圆,灯火璀璨的时刻。
但今晚的上海,却注定,要被另一种,更加炽热,也更加血腥的“火焰”所点亮。
一场,由无数个音符,无数个乐章组成的、宏大的、关于毁灭与重生的城市奏鸣曲,即将奏响。
晚上八点整。
随着,一声,从黄浦江上,传来的、悠长而又凄厉的汽笛长鸣。
这首奏鸣曲的,第一个,也是最狂野的乐章,开始了。
第一乐章:骚乱(Allegro Agitato - 激动的快板)
在沪西的日资纺织厂区。
数千名一直在压抑中劳作的中国工人,在几名工人纠察队队员的带领下,同时拉下了各自车间的总电闸!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停止。
整片庞大的工业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无数的火把,被同时点燃。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还我河山!”
压抑了数年之久的怒吼,汇集成一股钢铁般的洪流,响彻了整个夜空。
工人们,开始了声势浩大的罢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十六铺码头和南京路上。
那些,收了许清如金条的青帮分子们,也开始了他们的“狂欢”。
他们纠集了数千名地痞无赖,冲上街头。
他们打砸日资的商铺,抢劫亲日的华商。
将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瓶,扔向伪警察的岗哨。
整个上海最繁华的商业区,瞬间,陷入了火光与喧嚣的海洋。
一场,由信仰和贪婪,共同点燃的城市大混乱,就此爆发。
第二乐章:强攻(Maestoso - 庄严的快板)
就在全城的警备力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场巨大的骚乱,吸引过去的时候。
奏鸣曲的第二乐章,以一种更加庄严,也更加惨烈的方式,奏响了。
军统上海站,那位急于立功的新站长,亲自带队。
他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最精锐的行动力量,对那个,被他们认为是“防备空虚”的日本宪兵司令部,发动了猛烈的、决死般的攻击!
手榴弹的爆炸声,捷克式轻机枪的怒吼声,在苏州河畔,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尽管,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佯攻”战场。
但,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军统特工们,却打得异常的英勇和顽强。
他们,成功地,吸引了藤原敬一手中,大部分的机动镇压部队,让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被死死地,拖在了这片次要的战场上。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霞飞路17号。
克莱默医生的诊所,也奏响了他自己人生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悲壮的乐章。
一声剧烈的、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诊所的地下室里,传出。
他,引爆了,他收藏的所有易燃的化学药品。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那栋漂亮的、法式的小楼,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引来了法租界所有的消防车和巡捕。
彻底地,瘫痪了整个霞飞路地区的交通。
也为,即将开始的、真正的战斗,献上了,一曲最壮丽的、来自地狱的序曲。
第三乐章:潜行(Andante Sostenuto - 持续的行板)
在全城的目光,都被这三场,宏大的、喧嚣的“表演”,所吸引的时候。
这首奏鸣曲的,两条真正的主旋律,开始了,它们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潜行。
在国际饭店的隔壁,那栋同样高耸的永安百货公司的大楼楼顶。
许清如和沈啸,带领着他们那支小小的、由“方舟”小组和几名军统死士组成的突击队,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利用铁匠生前,设计和改造的、一种能在大楼之间,进行短距离滑翔的、特制的翼装飞索。
像一群黑夜里的蝙蝠,避开了地面上,那层层叠叠的、严密的封锁线。
从百米的高空,无声地,滑翔而过。
成功地,突入了国际饭店,中层的一个,早已被他们选定的、防备最薄弱的窗户。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
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钟摆”。
也换上了一身,印着“上海电话公司”字样的、不起眼的维修工制服。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装满了各种“维修工具”的工具包。
他在全城的大混乱的掩护下,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像一个最普通的、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工人一样。
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防守相对薄弱,却又战略意义无比重要的最终目标。
——日军华中派遣军,通讯总枢纽。
所有的乐章,都已经奏响。
所有的旋律,都在,导向那个,最终的、华丽而又血腥的、最高潮的合奏。
然而。
就在许清如的突击队,双脚刚刚踏上国际饭店那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的瞬间。
整栋大楼,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所有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那些从地底冒出来的、血红色的、不停闪烁的应急灯。
数十道,紧闭的、厚重的钢制防火门,从天花板上,轰然落下,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数十名,手持着最新式的、德制MP40冲锋枪的“樱花小组”死士,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从四面八方,那些早已预设好的暗门和通道里,涌了出来!
在应急灯那如同心脏般,不停闪烁的红光中。
石田光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优雅的戏谑,通过大楼内部的广播系统,在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穆婉秋小姐。”
“或者,我应该称呼您……‘海燕’同志?”
“你以为,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可惜,你们的每一个音符,都在我的乐谱之上。”
“现在,奏鸣曲,结束了。”
“游戏,也结束了。”
她,竟然连许清如最核心的、最机密的代号,都知道!
一个,巨大的、立体的、专门为他们这几只“老鼠”,而准备的死亡陷阱。
已经,彻底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