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风很大。
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圆月,就悬在头顶,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清冷的光辉,将整个天台,照得一片惨白,如同一个巨大的、为他们准备的舞台。
舞台的背景,是整个上海的、被火光和骚乱所点亮的夜景。
最后的决战,打响了。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战术可言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死斗。
是意志,与意志的碰撞。
是仇恨,与仇恨的终极对决。
沈啸,对上了那两名,如同铁塔一般的“樱花小组”死士。
他,以一敌二。
两名死士的配合,天衣无缝,他们的攻击,如同最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招招都攻向沈啸的要害。
沈啸,则像一头被逼入了绝境的、遍体鳞伤的孤狼,他放弃了所有华丽的技巧,用最直接,也最凶狠的方式,进行着搏杀。
拳头,手肘,膝盖。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变成了致命的武器。
这是一场,野兽与机器之间的、血腥的舞蹈。
而许清如,则独自,迎上了那个,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状态的,藤原敬一。
藤原的刀法,是真正的、师承名家的杀人剑。
他的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凌厉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劈开的劲风。
快,准,狠。
许清如,则用一把,从敌人手中夺来的、短小的匕首,在藤原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刀光中,艰难地闪避,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她的处境,岌岌可危。
好几次,那闪着寒光的刀锋,都是擦着她的脖颈和脸颊,险之又险地划过。
战斗,进行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而与此同时。
在城市的另一端。
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战场上。
一场,无声的、却同样决定着这场战争最终胜负的战斗,也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钟摆”,成功地,潜入了那个戒备森严的、日军华中派遣军的通讯总枢纽。
正如许清如所预料的那样。
因为全城的骚乱,这里大部分的作战人员,都被调往前线,去处理各种紧急的通讯。
而负责核心广播机房的,只剩下了少数几名,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技术兵。
钟摆,以他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电话公司高级维修工程师的身份,和一口流利的、带着东京口音的日语。
成功地,骗取了技术兵的信任。
他声称,是接到了总部的紧急命令,前来对国际广播线路,进行一次“抗干扰”的紧急维修和升级。
“今晚的通讯太乱了,好几条重要的线路,都受到了不明信号的干扰。石田光子小姐,对此非常不满。”
他巧妙地,搬出了石田光子的名头。
那几名技术兵,果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们,按照“钟摆”的“专业建议”,暂时地,被支开了,去检查外围的线路。
机房里,只剩下了钟摆一个人。
他立刻,将那个藏在工具包夹层里的、小型的盘式录音机,取了出来。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录音机的输出线路,与国际广播线路的信号发射端,连接在了一起。
他的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他的手,却稳得,像一块岩石。
一切,准备就绪。
只要,他按下那个红色的、播放的按钮。
克莱默医生的声音,就将,响彻整个上海的夜空。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按钮的瞬间。
机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名刚刚被他支走的、心思比较缜密的日本军官,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突然,返回了机房。
他一眼,就看到了钟摆那非法的、正在进行连接的动作!
“八嘎!你是什么人!”
军官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就向钟摆扑了过来。
钟摆,没有时间去解释,也没有时间去躲避。
他猛地,将整个身体,都扑向了那台广播设备,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护住了那个,即将改变历史的播放按钮。
两人,在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机房里,展开了最原始的、扭打和搏斗。
钟摆,毕竟只是一个技术人员,他的格斗能力,远不如那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军官。
很快,他就被对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用尽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用他那只,被鲜血染红的、依旧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瘦弱的手。
顽强地,向前,伸了出去。
准确地,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希望和胜利的广播开关,奋力地,推了上去!
天台上。
沈啸,在付出了一条手臂脱臼的代价之后,终于,艰难地,解决了那两名如同魔神一般的死士。
他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而另一边,许清如,则已经被藤原,逼到了天台的边缘。
她的匕首,被打飞。
她的体力,也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藤原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武士刀,已经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他那张因为兴奋和仇恨而极度扭曲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最后的、残忍的微笑。
“再见了,我最美丽的,‘海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将以悲剧收场的瞬间。
一个声音,一个,仿佛来自天空,来自上帝的声音。
突然,响彻了,整个上海的夜空!
那个声音,充满了磁性,充满了理智,也充满了,一种足以刺穿所有黑暗的、巨大的力量。
它,通过,国际饭店楼顶的防空警报广播。
通过,日军宪兵司令部的紧急通讯喇叭。
通过,全上海,成千上万户人家里,那正在播放着靡靡之音的收音机。
同时,清晰地,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This is an emergency broadcast. To all citizens and foreign nationals in Shanghai.”
(此为紧急广播。向所有在上海的市民和外国侨民……)
“**上海にいるすべての市民と外国人に緊急放送……**”
(日语……)
“紧急广播……”
(中文……)
是克莱默医生的声音!
“……日本帝国,正在上海,秘密执行一项,代号为‘樱花’的、惨无人道的种族灭绝计划……其核心,是通过空气,传播一种,名为‘激活剂’的新型生化武器……”
这个声音,像一道来自天堂的、审判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天台上,那个高举着屠刀的、魔鬼的身上!
藤原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高举着武士刀的手臂,就那样,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那轮清冷的、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明月。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世界观彻底崩塌般的、巨大的恐惧和震惊!
许清如,抓住了这个,由她的同志,用生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最后的机会!
她用尽了,自己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完成了,那致命的、决定性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