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黄浦江下游,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区。
江风带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和鱼腥混合的味道,吹过那一片如同钢铁森林般林立的起重机和货箱。
将那轮,本该是清冷的残月,吹得愈发地朦胧和诡异。
今晚的这片区域,更是戒备森严、杀机四伏。
李士群将他76号最精锐的、压箱底的行动队都布在了这里。
明面上,只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在仓库门口懒散地抽着烟。
但在,那些看不见的、黑暗的角落里。
在那些高高的货箱顶上和废弃的塔吊驾驶室里。
不知道有多少黑洞洞的、冰冷的枪口,早已将这片区域,所有的出入口都彻底地封死。
他要确保今晚这笔“大生意”,万无一失。
亥时,三刻。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码头区域。
车上,走下来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和服,身材矮小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日本男人。
他是藤原派来的代理人。
也是他手中那支“幽灵部队”里最擅长谈判和伪装的“白扇”。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随从,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上了锁的皮箱。
里面,装的是这次交易的“样品”。
李士群亲自从仓库里迎了出来。
他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渡边先生,一路辛苦。”
他用了一个假的姓氏。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
直接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巨大的仓库。
仓库的中央,早已清空了一大片场地。
地上,摆着十几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着的、巨大的木箱。
验货开始了。
藤原的代理人,打开了他带来的皮箱。
里面是一尊流光溢彩的、唐代的琉璃三彩马。
成色完美。
是无可争议的真品。
而李士群,也同样挥了挥手。
让手下撬开了一个他这边的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崭新的、德制MP40冲锋枪和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匣。
“渡边先生,您看,我的货也同样童叟无欺。”
一场用中国的国宝,去换取德国的武器,再用这些武器去屠杀更多的中国人的肮脏交易。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充满了商业气息的和谐氛围中进行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进行这场魔鬼交易的、这片“舞台”的、正下方。
在那条同样黑暗,同样充满了腐烂气味的、巨大的、地下排污管道里。
另一群不请自来的“观众”,也早已悄无声息地就位了。
许清如和沈啸带领着他们那支,小小的、幽灵般的突击队。
正像一群最耐心的鳄鱼,潜伏在冰冷的、黏腻的污水之中。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用防水油布和轮胎内胆特制的、简陋的潜水服。
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眼睛。
他们,通过一个早已被“木匠”提前探明了的、与仓库地基相连的排水口。
静静地倾听着,地面上那属于魔鬼们的、虚伪的交谈。
他们的目标,不是国宝,也不是武器。
而是,那个藏在藤原代理人身上的、可能存在的、与藤原进行联络的、最关键的信物。
——一本密码本,或者一个新的安全屋的地址。
而,在更远处的、码头外围的黑暗里。
另一群被愤怒和贪婪冲昏了头脑的“疯狗”,也已经磨好了它们的獠牙。
潘雨亭的那些军统残部,在一名同样急于立功上位的、新任行动队长的带领下。
也已全部埋伏就位。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饥饿的鬣狗。
只等待着,一个信号。
就将冲入这片不属于他们的猎场。
将所有他们能看到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三重奏的三个乐章,都已经准备就绪。
只等待着总导演许清如,挥下那最后致命的指挥棒。
地面上,交易进行到了最关键的、即将交割的时刻。
就在,藤原的代理人,准备将那尊三彩马交给李士群,而李士群也准备让手下将那箱军火搬上对方的汽车的瞬间。
一声凄厉的、如同夜枭般的、汽车的喇叭长鸣声,突然从码头的外围响了起来!
这是,许清如安排在最外围的观察哨发出的、最后的、总攻的信号!
信号,就是命令!
“行动!”
许清如,在黑暗的、冰冷的污水中,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两场来自完全不同方向的、风格迥异的攻击,同时爆发!
第一场是来自地面的、狂野的、充满了泄愤意味的强攻!
潘雨亭的那些军统特务们,如同一群被彻底激怒了的公牛!
从黑暗中,呐喊着,咆哮着,冲了出来!
他们,不讲任何战术,不讲任何配合!
只是将他们手中,所有的、能喷吐出火焰的武器,都疯狂地向着那间灯火通明的仓库,倾泻而去!
“为潘站长报仇!”
“清除汉奸!抢回国宝!”
他们喊着自相矛盾却又同样充满了煽动性的口号。
第二场,则是来自地下的、无声的、如同毒蛇般的渗透!
许清如和沈啸,带领着突击队。
像一群黑色的、没有实体的人鱼。
从那个,早已被他们撬开了的、巨大的排水口的铁栅栏里。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仓库那同样黑暗的、堆满了杂物的地下室!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声响。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仓库二楼的、李士群的临时办公室!
那里,就是,藤原的代理人,在完成交易后,将要,进行最后清点和联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