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虽然达成。
但许清如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充满了警惕。
她知道。
石田光子,那只狡猾的狐狸,绝不会那么轻易地就交出她全部的信任。
接下来,她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必然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充满了陷阱和试探的“考验”。
她,要看一看,自己这把“刀”,究竟够不够锋利。
也,够不够“听话”。
果然。
在密约达成的第二天。
许清如,就通过一个,双方约定的、绝对安全的“死信箱”渠道——一家,由白俄贵族经营的、不起眼的二手书店。
收到了,石田光子的、第一份“礼物”。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上海本地的城市地图。
地图上,没有任何的文字,和标记。
只有,在黄浦江下游,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废弃的码头仓库区的位置上。
有一个,用烧红的针尖,烫出来的、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黑色小点。
而在地图的背面,则用,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看到的、特殊的隐形墨水,写着一行,简短的、冰冷的信息。
——“明晚,亥时。玉与石,在此交易。”
“玉”,指的,自然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而“石”,则暗指,77号的头子,李士群。
这,就是石田光子,送来的第一份情报。
一份,看似精准,却又,充满了模糊和不确定性的情报。
她,没有告诉许清如,藤原,是否会亲自到场。
也没有告诉她,交易的具体内容,和双方的人员配置。
她,只是,将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鱼饵”,扔了过来。
然后,就躲在幕后,冷冷地,观察着。
看,许清如,这条,她刚刚才“收服”的鱼,会如何,去咬这个钩。
许清如,将这份情报,带回了,他们,在上海市区,新启用的、那个,伪装成小型贸易公司的秘密安全屋。
她,和沈啸,以及,“木匠”,三人,围在那张,小小的地图前,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分析。
“这是个陷阱。”
沈啸的判断,一针见血。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码头仓库上。
“这个地方,我熟悉。”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凝重。
“这里,是李士群,过去,用来处理‘黑货’的老巢。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可以进出。易守难攻。”
“而且,”他顿了顿,“这里,离76号的总部,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一旦,发生任何意外。他们的援军,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就赶到现场。”
“石田光子,选这个地方,让我们去动手。摆明了,就是想看一出,我们,和李士群的76号,狗咬狗的好戏。”
“甚至,她很可能,就埋伏在周围。准备,等我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木匠”,也同样,表达了,深深的忧虑。
“沈先生说得对。这个地方,太险了。”
“我们现在,人手有限,弹药也不足。主动,去冲击这样一个,敌人的核心据点。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的分析,都没有错。
这确实是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充满了恶意的阳谋。
但,许清如,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与他们两人,截然不同的、兴奋而又危险的光芒。
“不。”
她说。
“正因为,这是一个,连我们,都能一眼看穿的陷阱。”
“所以,它才反而成了我们最好的机会。”
她,走到了那张,挂在墙上的、更大的上海地图前。
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你们,都只看到了,石田光子,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危险。”
“但,你们,却没有看到,她,在这份情报里,‘无意’中,透露给我们的、另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时间。”
她,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下了一个,代表着“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的时间段。
“石田光子,告诉了我们,交易的准确时间。”
“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可以提前布局,巨大的主动权。”
“她,想看我们和李士群狗咬狗。”
“那我们就,在开场之前,先把另一只,更贪婪也更疯狂的‘狗’,也一起引到这个斗兽场里来。”
“让这场戏,变得更乱,也更有趣一些。”
她提出了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
——将计就计,祸水东引!
她让沈啸动用他过去在军统内部一个秘密线人。
将一份,经过他们精心伪造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假情报”,匿名地“卖”给了那个刚刚才死了主子,正急于寻找新的靠山和功劳的、潘雨亭的残余势力。
情报的内容是:
——76号的李士群,背着日本人,正在与一个,神秘的“南洋”富商,进行一批, 从故宫偷来的、价值连城的国宝的秘密交易。
——交易的所得,将被他,用来,收买人心,扩充实力,企图,在汪伪政府内部,彻底架空日本人,自立为王。
——情报的最后,还“附赠”了,交易的准确时间和地点。
这份真假参半,充满了煽动性的情报。
像一管最猛烈的鸡血。
瞬间就注入了,那些本就已经群龙无首,急于立功自保的潘雨亭的残部们的心里!
抢回国宝!
揭露汉奸的阴谋!
这,是多么巨大的一份“功劳”!
一份足以让他们,在重庆方面彻底洗刷掉之前所有失败的耻辱,并重新站稳脚跟的“投名状”!
他们毫不犹豫地上钩了。
而许清如和沈啸,他们这支真正的“主角”团队。
则早已,在战斗开始之前。
就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危险却也最安全的观众席。
——码头仓库区,那纵横交错的、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地下排污管道里。
他们要当的不是演员。
而是那只,在所有人都斗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后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