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枪声终于平息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石田光子,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风衣,缓缓地走进了这片如同屠宰场般的废墟。
  她的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还在冒着余温的弹壳。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是在,巡视着一片刚刚经过了“消毒处理”的、干净的实验室。
  “报告长官!”
  一名,“樱花小组”的队长,上前,立正报告。
  “现场,已清理完毕。”
  “军统方面,死亡十九人,重伤七人,无一逃脱。”
  “76号方面,死亡三十一人,其中包括,李士群的心腹,吴四宝。”
  “我方,两人轻伤,无人阵亡。”
  “另外,”
  他指了指,那几个早已被他们控制住的、装着国宝和军火的木箱。
  “战利品,已全部清点完毕,随时可以,运回总部。”
  石田光子,点了点头。
  “很好。”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被鲜血浸透的地面。
  最终,停留在了,那个被许清如他们撬开过的、巨大的地下排水口的铁栅栏上。
  “他们呢?”她问。
  “‘海燕’,和‘孤狼’。”
  那名队长,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愧。
  “报告长官……让他们,从地下跑了。”
  “对方在撤退时,引爆了预设的炸药,炸塌了管道。我们的追击,被阻断了。”
  “不过,我们在现场,也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了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相机的残骸。
  显然,是在撤退的混乱中,不慎遗落的。
  石田光子,接过那个,已经摔得变形的相机残骸。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而又冰冷的光芒。
  “有趣。”
  她轻声地自言自语。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啊,海燕小姐。”
  “竟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从我亲自设计的、完美的舞台上,偷走一份我不允许被带走的‘剧本’。”
  她,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些同样一脸困惑的下属们。
  下达了一道,新的、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立刻,将仓库里所有被烧毁的、残留的文件灰烬,全部给我收集起来!”
  “一片都不能少!”
  “然后,送到我们的化学实验室去!”
  “我要,让我们的技术人员,用最先进的光谱分析法,对那些灰烬进行成分还原!”
  “我要知道,那份被她带走了的、残缺的文件上,究竟还写着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要用最高级的科技,去反向追踪许清如那最原始的、充满智慧的意图。
  她要,解开那个被对手从她手中抢走的谜题。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那间,位于棚户区深处的、阴暗的阁楼里。
  许清如和沈啸,也同样在对着那个他们用兄弟的生命换回来的谜题,一筹莫展。
  那几张从铁皮文件盒里取出来的、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德文的化学品采购单。
  静静地躺在那张油腻腻的、破旧的桌子上。
  像几片来自地狱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枯叶。
  大部分的字迹,都已在火焰中化为了焦黑。
  只有,一些零星的、无法被组合成完整句子的单词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化学分子式的片段,还依稀可以辨认。
  ——“Zyklon……”(齐克隆)
  ——“……Sarin……”(沙林)
  ——“……N-Nitrosodimethylamine……”(N-亚硝基二甲胺)
  这些,在后世,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化学家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魔鬼般的名字。
  在此刻,对他们来说,还只是一些陌生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德文的专业术语。
  而,那串唯一保存完好的、手写的签名和编码。
  ——“Schumann-No.7”。
  更是,像一个来自外星的、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密码。
  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舒曼?”
  沈啸,紧锁着眉头,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德国人的姓氏。”
  他凭借着自己过去,在欧洲活动时积累的知识说道。
  “一个很常见的姓氏。光是我们军统的档案里,登记在册的、在上海活动的、姓舒曼的德国商人、医生和技术人员就不下二十个。”
  “而,No.7,第七号……这,又代表着什么?”
  “是,门牌号?还是,某个组织的内部编号?”
  “线索太少了。完全无法进行有效的指向。”
  许清如也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她,将那些残缺的文件和那串神秘的编码,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进行着各种可能的、疯狂的组合。
  试图从这片充满了逻辑碎片的废墟中,找到一条能通往真相的、隐藏的小路。
  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的回音。
  阁楼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冰冷的雨声。
  和从沈啸那,依旧没有痊愈的伤口处传来的、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失败的阴影,像一层厚厚的、化不开的浓雾。
  笼罩在,这艘早已迷失了航向的、孤独的方舟之上。
  他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牺牲了那么多的兄弟。
  最终,却只换回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无法被解读的废纸。
  和一个,似乎永远也无法被解开的死局。
  希望,似乎已经彻底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