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刺耳的警报声和建筑结构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断裂声,在耳边交织。
  许清如,半跪在那片由碎石和玻璃构成的废墟之上。
  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早已失去了意识,身体却依旧因为剧痛和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的男人。
  ——沈啸。
  她,用自己那,同样早已被硝烟和灰尘,染得漆黑的颤抖的手。
  轻轻地拂去了,他脸上,那混合了血迹和尘土的污渍。
  露出了,那张依旧英俊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那个被藤原的短刀所贯穿的伤口。
  还在,不断地向外涌出着温热的鲜血。
  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染红了她抱着他的整个世界。
  “撑住……”
  她将自己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带着哭腔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耳语说道。
  “沈啸……你给我,撑住……”
  “你答应过我的……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南京,去看秦淮河的月亮……”
  “你不许死……”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整齐划一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军靴脚步声!
  从走廊的另一头,由远及近快速地逼近!
  是石田光子的人!
  他们,终于冲破了火焰和浓烟的阻隔冲了进来!
  许清如猛地抬起了头!
  她,将那几份从保险柜里抢出来的沾满了血与火的残缺的实验日志和那几支装着致命毒株的冷却容器死死地塞进了沈啸的怀里。
  她,将沈啸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独自一人,迎向了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数十个黑洞洞的的枪口!
  为首的正是石田光子。
  她,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风衣。
  与周围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充满了火焰和废墟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只是,用她那双如同狐狸般冷静而又锐利的眼睛。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困兽般的最后的对手。
  一场惨烈却又短暂的遭遇战爆发了!
  许清如这边,那仅存的同样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几名队员包括“木匠”。
  在看到,许清如和沈啸被敌人堵住的瞬间。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发出了最后的如同雄狮般的怒吼!
  从侧翼的另一条通道,向着石田光子的“樱花”死士们,发动了自杀式的最后的冲锋!
  “掩护许同志!快!”
  “中国人!没有孬种!”
  枪声再次响彻了,这片即将坍塌的废墟。
  但,这一次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在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樱花”死士们的、精准的、交叉火力的绞杀之下。
  “木匠”和他那最后的几个兄弟。
  像几棵在狂风暴雨中,被拦腰折断的麦秆。
  很快就,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他们的生命,为许清如和沈啸争取到了最后喘息的时间。
  就在石田光子的枪口,即将重新对准那个抱着沈啸,一步一步向后退却的许清如的瞬间。
  许清如,停下了脚步。
  “石田小姐,别动。”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你和我都不希望,看到这份,有趣的‘剧本’和我们这几个,最后的演员一起在这场,盛大的烟火里,化为灰烬吧?”
  石田光子,看着她那如同疯子般的不要命的眼神。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示意,她手下那些蓄势待发的死士们,暂时不要开枪。
  “你,想怎么样?”石田光子的声音,依旧冰冷。
  “交易。”
  许清如,只说了两个字。
  她,将那份残缺的实验日志,向石田光子展示了一下。
  “你,很清楚这是什么。”
  “你也很清楚,它的价值。”
  “但是,”
  “我,也要让你清楚一件事。”
  “这份你看到的,只是全部证据的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的、更完整的、记录着,所有与德国方面交易细节的原始底片和731部队,进行活体实验的全部录像带(这是谎言,但石田无法证实)。”
  “早已,被我通过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渠道,送往了另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今天在这里,杀了我和我的同伴。”
  “那么,我保证明天一早,全世界所有有影响力的报纸的头版头条,都会是关于‘樱花计划’的最完整的最详尽的报道。”
  石田光子死死地,盯着许清如。
  她知道,对方是在诈她。
  但,她不敢赌!
  她赌不起!
  “你,想要什么?”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很简单。”
  许清如,用下巴指了指,她身后那条被炸开的通往外界的通道口。
  一辆伪装成救护车的、早已在此等候的、属于他们最后的接应车辆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我要一辆车,安全地离开这里。”
  “我要,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活下去。”
  “作为交换。”
  “三天后,我会把那另外三分之二的证据的一半交给你。”
  “让你,有足够的‘功劳’。”
  “至于,最后的那一部分嘛……”
  许清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挑衅的、胜利的微笑。
  “那就,当作是我送给你和这个世界,共同保管的一个小小的‘保险’了。”
  一场在废墟之上,在火光与鲜血之中进行的疯狂的谈判。
  就这样,达成了。
  石田光子,最终选择了妥协。
  她,缓缓地放下了举起的手。
  眼睁睁地看着,许清如抱着沈啸,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上了那辆救护车。
  消失在了,那片被火焰和浓烟所笼罩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虽然得到了一份不完整的“功劳”。
  但,她也同样输了。
  输给了,眼前这个比她更疯狂也更不要命的女人。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愤怒、不甘以及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兴奋的表情。
  她知道。
  她和这个名叫“海燕”的女人的游戏。
  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