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辆车辇中,吕文与吕蜴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直到快要出咸阳城门,吕文这才开了口。
  “伯父,我们……还要回去吗?”
  吕蜴闻言抬头。
  他们答应来,便是觉得离得近一些,了解的多一些,有助于日后的行动。
  但怎么也没想到,嬴政居然也在。
  若只是偶尔遇见倒也罢了,万一每天都见,早晚他们会被认出。
  如此一来,此生的终结怕是就在这座山上了!
  见他一直不吭声,吕文再次唤了一声。
  “伯父……”
  抬眼看向自家侄子,吕蜴突然有些后悔。
  “文儿,伯父对不起你啊,不该让你答应这件事……”
  起身坐到吕蜴身边,吕文轻抚着他的背。
  “伯父莫要如此,若不答应,杂家栖身之处此刻怕是已被秦锐士包围……”
  吕蜴望着他,心中甚是欣慰。
  这么多年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没有白费。
  “文儿,说说你的想法……”
  沉思片刻,吕文坚定地看着吕蜴。
  “伯父,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想去!”
  看他的眼神渐渐从坚定转为阴郁,吕蜴心中陡然一惊。
  吕文虽是杂家家主,但在蜀地,有着另一个身份。
  如今他妻小俱全,一个想不开,那拖累的可不只一人。
  “文儿,你、你想做什么?”
  吕文惊讶地看向吕蜴。
  “难道伯父不觉得,此次乃是绝佳良机吗?”
  摇摇头,吕蜴看着有些疯狂的侄儿。
  “文儿,你想想家中妻小,若你有个好歹,他们该怎么办?”
  似乎早已想好一切,吕文呵呵一笑。
  “伯父,难道不这样,他们就能活吗?”
  “咱们如今所作所为,哪一点能让他们活下来?是造反还是其他?”
  吕蜴被问的目瞪口呆,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说。
  当初迁往蜀地,因为孩子尚小,吕文只想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经过他日积月累的教导,这才答应接了杂家之主的位子。
  看着眼前满脸绝望的吕文,吕蜴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
  为父亲报仇义不容辞,又何苦将文儿牵扯进来?
  “文儿,趁着他们不知咱们的身份,要不……回蜀地吧!”
  吕文看着吕蜴哈哈大笑。
  “伯父,您是在说笑,对吧?已经走到现在了,你居然让我回去,回得去吗?啊?还回得去吗?”
  吕文这些年过得极为压抑。
  家庭的重担,祖上的仇恨,再加上吕蜴每日在耳边不断的‘教诲’。
  这让吕文有一种,人间不值得的感觉。
  似乎他活着,就是为了旁人而活。
  今日,他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身死当场,也好过如此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吕蜴张了张嘴,挖空心思后终于想出了劝慰的话。
  “文儿,若是在山上,咱们必然无法逃脱,但要是按照计划行事,活下来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日后起事之前,可先让你的妻小离开蜀地,如此一来,哪怕咱们……至少能为吕家留下后人……
  “何况,即便我们上山,也不一定能再次碰到皇帝……”
  吕文静静看着吕蜴。
  眼前的吕蜴,自小便是他崇拜的对象,这么多年过去了,伯父也老了。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他这一生无儿无女,只是在为着祖父的事情奔波。
  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但内心一直以来的顺从,又无法让他说出更多僭越之言。
  点了点头,吕文静静坐着不再言语。
  快要天黑之时,几人回转。
  见他们一人未少,柳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诸位辛苦,先去用膳吧!”
  嬴政等人早已回宫,厨院中坐着的皆是百家之人。
  有之前便归附的,自然也有今日刚来的。
  众位家主坐在位子上,面面相觑。
  特别是许平,不断地打量着张耳他们。
  之前的百家会盟,这些人可都不愿来。
  怎的如今却又……
  再看看柳白,顿时又将心放了下来。
  在山上呆了这么久,许平对这位驸马已很是熟悉。
  有他在,料想这些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酒足饭饱后,许平呵呵笑着看向柳白。
  “驸马,当日您可是说过,那土豆会分一些给农家种植,怎的又种到山下了?”
  瞪了他一眼,柳白问道。
  “就收了那么点儿,如果分给你们农家的话,你能保证全部存活?能保证他们的产量?”
  许平诧异地看着他,你管几万斤叫‘那么点儿’?
  不过,即便真分给他了,也没把握种好。
  “可是,您当初答应过我的……”
  柳白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有这回事。
  沉吟片刻后才道。
  “那这样,你先拿一颗去种,如果成效不错,到时再给你们多分一些,如何?”
  虽然许平有些不愿,但依然应了下来。
  他相信,依着他的水平,定然能将土豆种的更好!
  秦慕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询问起自己的事情。
  “驸马,那个青霉素……”
  柳白闻言忙问,“如何?”
  摇摇头,秦慕耷拉着嘴角。
  “照您所言,将霉菌放在肉冻上,如今七日已过,却没有出现带着光圈的霉菌……”
  “你们做了多少个?”
  秦慕小声道。
  “三十……”
  拍拍他的肩膀,柳白安慰道。
  “正常,当初我便说了,此物极难制成!一次的失败并不代表永远的失败,继续研制便是!”
  秦慕点头应声,同时期盼地看着柳白。
  “门人已去收集霉菌,届时驸马可否亲自前来指点?”
  要知道,上次他们做的时候,柳白只是说了个大致的做法,看都没来看过。
  并不是柳白不在意,而是在他看来,既然有了方法,照做就是了。
  但医家之人见他不来,心中极为忐忑。
  生怕哪一步弄错了,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没想到,最后果然失败了。
  医家众人十分自责,都觉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的失败。
  故而,才提出让柳白现场指导的想法。
  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柳白叹息一声。
  “行,下次开始的时候你来喊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做!”
  闻言,秦慕瞬间开心起来。
  此事压在他心里已经一日了,弄得他茶不思饭不想。
  直到此刻,终于能放开吃了!
  许平羡慕地看着他,更加坚定了要种好土豆的想法。
  到时候,他也得让驸马多分一些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