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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周衡拖着行李箱来了。
  “沈先生,我陪您去法国。”
  “我已经辞职了。”
  “不管您以后叫沈砚舟还是陈舟,我都跟着您。”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晚一步,我就会拒绝。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
  “签了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裴氏集团的正式聘用合同。
  职位比现在高两级,薪资翻倍。
  “我不签。”
  “周衡。”
  “我说了,我陪您走。”
  他红着眼看我。
  “您的右手不方便,晚上还会因为疼痛睡不着。”
  “一个人去了国外,连名字都是假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把笔放进他手里。
  “一个死人,不需要人陪。”
  门外的保镖走进来。
  “裴总交代过,沈先生出国后不能带走任何知情人。”
  “周助理,请吧。”
  周衡被带走时,死死抓着门框。
  “沈先生,到了接应船上,一定给我发个消息。”
  “哪怕只有一个句号。”
  “至少让我知道您还活着。”
  我看着他被保镖拉进电梯,始终没有答应。
  上午九点,父母和沈清棠都到了码头。
  父亲给我带来一条围巾。
  “海上风大,你从小就怕冷。”
  他替我围好,又反复叮嘱:
  “到了国外,千万不要联系家里。”
  “你姐刚刚接手公司,不能再出负面新闻。”
  “裴家愿意免掉剩下的债务,我们不能失信。”
  母亲把一张银行卡塞给我。
  “里面有两百万。”
  “裴家给的是裴家的,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
  两百万。
  三年前,她们用我换回十几个亿。
  如今拿出两百万,便算还清了。
  沈清棠站在一旁,低声道:
  “砚舟,别怨我们。”
  “等事情过去,我会每年替你去墓园放花。”
  我问:
  “放什么花?”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百合吗?”
  “我花粉过敏。”
  她的神情有些尴尬。
  我没有再解释。
  我喜欢的是白色洋桔梗。
  二十岁生日那年,她送过我一束。
  大概她早就忘了。
  游艇即将出发,裴明月仍旧没有出现。
  船员替我提走行李。
  “裴总正在陪顾先生试订婚礼服,暂时走不开。”
  “她说所有流程都确认过,让您不必等她。”
  母亲立刻催促:
  “那就上船吧。”
  “下午还有裴顾两家的发布会,别在码头耽误太久。”
  我一步步走上甲板。
  父亲突然追过来,隔着护栏抓住我的手。
  他哭得很厉害。
  “砚舟,到了那边好好生活。”
  “爸爸不是不要你。”
  “只是你留下来,所有人都难做。”
  我看着他。
  “我明白。”
  所以我走。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他们难做。
  游艇驶出码头时,他们还站在岸边。
  父亲一直在擦眼泪。
  沈清棠扶着他,母亲低头接电话。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舍不得我。
  可直到码头缩成一个黑点,也没有一个人叫我回来。
  十一点三十五分,游艇驶入公海。
  船上的工作人员陆续登上救生艇。
  最后一名船员将定位腕表扣紧。
  “沈先生,五分钟后系统会启动爆破程序。”
  “您从右侧甲板跳海,接应船会根据定位信号找到您。”
  我点点头。
  “好。”
  工作人员离开后,整艘游艇只剩下我一个人。
  远处的接应船亮起三盏信号灯。
  有人站在船头,不断朝我挥手。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裴明月。
  “为什么没有吃晕船药?”
  开口便是责问。
  我看向客舱角落的摄像头。
  原来她一直在看。
  “忘了。”
  “药箱里有。”
  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你胃不好,别空腹吃药。”
  “上了接应船以后,先喝点热水。”
  我握着手机,忽然很想问她。
  这三年,她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她看见我右手残废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后悔过?
  会不会有一个瞬间,她也想过留下我?
  可望着不断跳动的爆炸倒计时,我最终什么都没问。
  答案已经听过太多遍了。
  她要顾衍安心。
  顾家要公司体面。
  所有人的以后,都不能有顾砚舟。
  “裴明月。”
  “怎么了?”
  “这三年,谢谢你陪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上船再说。”
  “腕表不能摘,听见没有?”
  我挂断电话,从内袋取出潜水刀。
  刀刃划过表带。
  腕表落入我的掌心。
  甲板旁挂着一个自动充气救生圈。
  我将腕表绑在上面,按下释放键。
  救生圈落入海中,顺着海浪向接应船漂去。
  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
  裴明月又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远处的人还在朝我挥手。
  他们大概以为我只是害怕,不敢跳下去。
  我转过身,独自走回船舱。
  那里没有救生艇,也没有逃生通道。
  只有提前埋好的炸药,和一张摆满食物的长桌。
  桌上放着温水、晕船药,还有我常吃的黑巧蛋糕。
  裴明月安排得很周到。
  她连我假死前最后一顿吃什么都想好了。
  只是忘了问我,愿不愿意活成另一个人。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裴明月发来两条消息。
  【定位信号已经进入接应范围。】
  【砚舟,别闹脾气,上船后回我电话。】
  远处,漂浮的腕表已经靠近接应船。
  监控系统发出提示。
  【目标转移成功。】
  我关掉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撕开海面。
  火光冲天而起。
  整艘游艇瞬间被烈焰吞没。
  而此刻的裴明月看着屏幕上的绿色定位点,仍然以为——
  我已经平安登上接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