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裴明月回到顶层公寓时,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密码锁打开,陌生的香味迎面而来。
客厅换成了顾衍喜欢的米白色。
墙上的照片不见了,我挑选的窗帘也被拆掉。
连沙发的位置都变了。
这里再也找不到我生活过的痕迹。
裴明月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从前无论她多晚回来,玄关总会留一盏灯。
我有时坐在沙发上等她。
听见开门声,我会放下手中的书,接过她的外套。
“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总说会议多。
却从未告诉我,她每晚推开门看见我时,也曾有过片刻安心。
“恢复原样。”
她叫来管家。
“所有东西按照三天前的布置还原。”
管家神色为难。
“裴总,沈先生的私人物品大多已经处理了。”
“处理到哪里去了?”
“衣物和家具送去了仓库。”
“一些照片和纸张,被顾先生让人销毁了。”
裴明月走到餐桌旁。
那台碎纸机还放在角落里。
透明纸箱里,全是被切成细条的便签。
她跪在地上,一张张翻找。
【冰箱里有粥,记得吃。】
【今晚降温,别穿得太少。】
【右手还是不听使唤,但我会继续练。】
从前她觉得只是几句随手写下的话。
直到它们变成碎屑,她才明白,我曾靠这些细枝末节,拼凑出一场爱情。
她在碎纸堆底部找到一张没有完全绞断的纸。
那不是她的字。
是我写的。
【等右手恢复,我们换一套有院子的房子。】
【楼下给她种玫瑰,楼上留一间工作室。】
下面画着两个人。
高挑的女人站在花园里,旁边是戴着眼镜的男人。
女人头顶写着“明月”。
男人头顶写着“砚舟”。
裴明月盯着那两个名字,手指轻轻发颤。
右手受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幅画。
她以为我已经接受了不能继续设计的事实。
原来我只是把未来藏了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衍走进来,看见满地纸屑,神色僵了一瞬。
“明月,你已经几天没有休息了。”
“出去。”
“沈砚舟的死不是你的错。”
他走近几步。
“是他自己不肯跳海,难道还要所有人替他的选择负责吗?”
裴明月缓缓抬头。
“这些便签,是你毁的?”
顾衍抿了抿唇。
“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废纸。”
“他都要离开了,留着只会继续误会。”
裴明月站起身,将那张残缺的图纸贴在胸口。
“你说得对。”
“是我让他误会了三年。”
“可毁掉这些东西的人,没有资格替他说它们没有意义。”
顾衍脸色发白。
“我才是你找了八年的人。”
“你为了救我,连他的右手都可以牺牲。”
“现在却要为了一个替身怪我?”
裴明月看着他,眼里再无温度。
“从今天起,不许再踏进这里。”
房门重新合上。
裴明月独自坐回地上,将纸屑一片片摊平。
直到天亮,她终于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她有一点爱我,我们会不会真的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