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的葬礼定在一个阴天。
裴明月为我重新选了墓地。
那里可以看见日落,旁边种满白色洋桔梗。
可手续办理到最后一步时,律师送来一份遗嘱。
遗嘱立于我登船前一天。
内容不长。
我放弃陈舟名下所有资产。
死后遗体火化,骨灰交由周衡处理。
沈家和裴家任何人,不得以亲人、妻子或伴侣的身份认领。
墓碑上不刻父母,也不留裴明月的名字。
唯一被授权送我最后一程的人,是周衡。
律师合上文件。
“沈先生特别注明,不接受裴女士为他安排墓地。”
裴明月沉默很久。
“为什么?”
“他说,他活着的时候已经被安排了一辈子。”
“死后想自己做一次主。”
裴明月准备好的所有东西,都成了笑话。
她想给我最好的墓园。
想将那张瑞士照片修复。
想把我喜欢的衣服和设计工具都放回去。
可这些依旧只是她的安排。
我不要。
沈家人得知消息后赶到律师事务所。
父亲哭着要求修改遗嘱。
“我是他爸爸。”
“他怎么可能不让我送他?”
律师打开一段录像。
画面里,我坐在窗边,神色平静。
“如果我真的死在游艇上,请不要让他们送我。”
“我怕他们又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我好。”
“我也不想再欠他们一场葬礼。”
父亲捂住嘴,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沈清棠问:
“那我呢?”
录像里的我像是早已料到这个问题。
“姐姐也不要来。”
“我怕看见薄荷糖,会想起三年前那辆车。”
沈清棠脸色瞬间惨白。
她一直以为,那盒糖是她还爱着弟弟的证明。
可对我而言,薄荷的凉意从来不是关心。
而是我被亲姐姐送进裴家前,最后尝到的味道。
录像最后,我轻声道:
“周衡,如果可以,替我买一束白色洋桔梗。”
“我不喜欢百合。”
“也别把我葬在能看见沈家和裴家的地方。”
“我想安静一点。”
画面暗了下去。
裴明月坐在原处,很久都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用死亡惩罚他们。
我只是连死后,都在拼命逃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