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葬礼那天下了小雨。
  周衡抱着我的骨灰,独自走进墓园。
  门外停着两排黑色轿车。
  裴明月站在最前面。
  父母与刚被保释的沈清棠站在另一边。
  没有人被允许进去。
  墓园工作人员将遗嘱复印件递给他们。
  “沈先生生前有明确要求。”
  “请各位尊重逝者意愿。”
  父亲忽然扑向大门。
  “砚舟,我是爸爸!”
  “让我进去看你一眼!”
  铁门纹丝不动。
  他只能透过栏杆,看着周衡一步步走远。
  沈清棠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百合。
  她排了三个小时,亲自从花店买来。
  可走到墓园才想起,我花粉过敏。
  她的手慢慢松开。
  百合掉进泥水里。
  从前的我很好哄。
  二十岁生日时,她随手送过我一束白色洋桔梗。
  我把花做成干花,保存了整整九年。
  后来她忘了。
  她以为所有人都喜欢百合。
  也以为只要记得我晕车,自己就还有资格做我的姐姐。
  墓园深处,周衡将洋桔梗放在墓碑前。
  碑上没有复杂的生平。
  只有一个名字。
  沈砚舟。
  生于深秋,逝于盛夏。
  周衡蹲下来,替我擦掉碑上的雨水。
  “沈先生,我来看您了。”
  “这一次,没有人逼您改名字。”
  “也没有人要您给谁让位置。”
  他拿出一颗薄荷糖,想了想,又放回口袋。
  “这个就不留了。”
  “以后,再也不吃他们给的糖。”
  门外,裴明月隔着雨幕望着那块模糊的墓碑。
  她准备了一枚戒指。
  三年前,她从未想过真正与我成为夫妻。
  如今戒指做好了,我却连她的名字都不许靠近。
  父亲的哭声越来越大。
  “砚舟,你回头看看爸爸......”
  周衡从墓园出来时,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在码头回过头。”
  “看了你们很久。”
  “那时只要有一个人叫他回来,他或许就不会死。”
  父亲瘫坐在地。
  沈清棠哑声问:
  “他走的时候,恨我们吗?”
  周衡摇头。
  “他已经没有力气恨了。”
  这句话比任何诅咒都更残忍。
  墓园大门缓缓合拢。
  裴明月始终没有上前。
  她只是将戒指握在掌心,直到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肤。
  血顺着指缝滴落。
  而墓园里的沈砚舟,再也不需要任何人迟来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