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既明来了。
  他手里拿着病历复印件走进来,翻着病历,没有先看我。
  苏蔓去买粥,病房里只剩我们俩。
  他说:“我问过医生,你目前恢复还可以。”
  “昨晚我话重了,但你不能把所有事都算在我身上。”
  我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昨晚躺在这里的是许栀柔,你会让她自己打120吗?”
  他撇开脸。
  我继续问:“如果她给你打电话说她快撑不住了,你会觉得她在装吗?”
  陆既明捏皱了病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既明沉默片刻:“她不一样,她有惊恐性失眠。”
  我笑了:“所以我快死了,也要先考虑她会不会被刺激?”
  陆既明皱起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了。
  手机响了一下,陆既明的屏幕亮着,消息弹了出来。
  【师母,对不起。昨晚是我太依赖老师了。】
  【我不该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占着他。】
  【如果师母介意,以后我发作就不麻烦老师了,我会自己熬过去的。】
  她在道歉,也在告诉我,昨晚陆既明陪着她。
  陆既明扫了眼屏幕,脸色更冷。
  “你看见了吗?她已经自责成这样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呢?”
  “温眠,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逼到难堪?”
  我想起结婚第一年。
  那时他连续失眠,我怕吵到他,连咳嗽都捂着嘴。
  我生理期疼得站不住,也去给他热牛奶。
  他说需要安静,我连呼吸都放轻。
  他说主卧是安全区,我五年没进去。
  我曾以为那是爱,后来才明白,我只是在不断缩小自己。
  缩到他看不见听不着,完全不用在意。
  我声音发哑:“陆既明,这五年里,你有没有一次把我当成需要安慰的妻子?”
  他移开视线,含糊道:“你一直很稳定。”
  我咽了一下。
  “稳定,所以我疼、我怕,也该自己打120?”
  他烦躁地皱眉:“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极端。”
  我看着他:“那许栀柔不稳定,所以她可以拥有你的全部耐心,是吗?”
  他沉默半晌才说:“你不该和一个病人争这些。”
  这话让我清醒。
  不是许栀柔赢了,是陆既明早就排好了位置。
  她一哭,他就替她越过所有边界。
  而我因为太能忍,活该一直忍下去。
  我低头去摘无名指上的婚戒,用力拔下来。
  陆既明脸色一变,伸手过来:“你干什么?”
  我把戒指扔进床头的药盒里。
  “既然她更需要你,那你以后只照顾需要你的人。”
  他的声音沉下去。
  “温眠,别拿离婚威胁我。”
  我仰头直视他,毫不退缩。
  “我不是威胁。”
  他盯着我,似乎想找点赌气的痕迹。
  但我没哭没闹,他反而烦躁地摆手制止。
  “你现在情绪不适合谈这些。”
  “等你冷静,我们再说。”
  我平静地点头。
  “好。”
  他以为我退让了。
  但他不懂,有些人说好不是原谅,而是懒得再解释。
  下午苏蔓回来时,我让她办出院手续。
  她吓得原地跳脚:“你疯了?医生说还要观察。”
  我坚决摇头。
  “我不回他那里养伤。”
  苏蔓急忙问:“那去哪?”
  我说先回别墅。
  她眉头拧成一团:“你还回去?”
  我转头看向窗外,长出一口气。
  “我要拿走我的东西。”
  不是衣服首饰,是证件、文件、录音笔,还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