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新公寓第三天,才勉强睡够四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正下着小雨。
  四周没有主卧的提示音,没有陆既明嫌弃我呼吸太重的抱怨。
  也没人警告我凌晨翻身会影响他的睡眠节律。
  我呆坐在床上半天没动弹。
  原来重获自由的最初感受并不是快乐,而是身体还没习惯不用再担惊受怕。
  苏蔓来给我送药,瞅见桌上的律师文件便问:“他找你了吗?”
  “发了邮件。”
  “你看了?”
  “看了。”
  “心软吗?”
  我摇摇头:“疼。”
  苏蔓识趣地闭了嘴,她明白我指的不是身上的伤口。
  下午陆既明来了,他没上楼,只发来一封邮件。
  【我在楼下。如果你不想见,我十分钟后走。】
  我站在窗边往下望,他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一圈。
  衬衣倒还干净,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镇定。
  苏蔓问:“见吗?”
  我点头:“见。”
  我不是想回头,只是有些话得当面断干净。
  我刚下楼,陆既明立马绷直身子,视线扫过我的腹部又迅速挪开。
  “伤口还疼吗?”
  这句关心迟来得毫无意义。
  我平静地回答:“疼。”
  他眼眶瞬间泛红:“对不起。”
  我继续说:“疼到我终于不想再爱你。”
  陆既明身形猛地一僵,死死定在原地。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今天来,是为了问我回不回去,还是为了问我会不会撤销离婚?”
  他低着头说:“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声音很低。
  “温眠,我以前觉得,只要把你放在‘绝对稳定’的评估量表里,我们的婚姻就是安全的……但我错了。”
  “我用医学逻辑算计了你五年,却连你快死了都不知道。我的专业,真脏。”
  我盯着他反问:“我逼过你吗?”
  他哑口无言。
  我又问:“五年里,我哪一次让你选择过我?”
  陆既明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我替他作答:“没有。”
  “我怕雷就自己忍着,胃痛就自己吃药。”
  “你不让我进主卧我就住客房,你不喜欢我碰你的东西,我连你的枕头边都不敢沾。”
  “我从来没让你在我和别人之间做过选择。”
  “是你一次次把我排挤在外,最后反咬一口怪我索取无度。”
  他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我看着他:“我离开,不是为了让你做选择。”
  “而是我连同那个位置和陆既明这个人,全都不稀罕了。”
  陆既明猛地抬起头,他这才恍然大悟。
  我根本没在等他做选择,我早就不需要他了。
  陆既明连看都没敢多看我一眼,死死盯着我问:“温眠,我还能做什么?”
  我说:“别再来找我。”
  “如果我接受治疗,如果我改掉那些规则,如果我以后不再让任何人进主卧……”
  我挥手打断他:“陆既明,我不是想进你的主卧了。”
  他傻愣在原地。
  我接着补充:“我是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站在你的门外等。”
  说完我转身就上楼,他没再追上来。
  当晚我收到了他的第二封邮件,附件文档标题是【我给温眠立过的规则】。
  主卧禁入、夜间不得敲门、雷雨夜不得靠近。
  触碰床品必须消毒、身体不适不得影响他睡眠。
  他在末尾写道:【我一直嫌你呼吸声重,其实是我从来没学会让你靠近。】
  我看完直接把邮件转发给律师,反手关了电脑。
  我没掉一滴眼泪,不想再浪费感情替他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