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重新开始工作。
  我没回陆既明的睡眠中心沾染那些研究项目,而是租了间小办公室单干夜间情绪陪伴咨询。
  客源不多,每次服务前我都把边界丑话说在前头。
  “我可以陪你度过最难熬的夜晚,但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也不会让任何人替我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
  有个客户曾问失眠最怕什么。
  我琢磨了一下告诉他:“最怕身边明明有人,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对方听完久久不语说了句懂了,我点头附和:“懂了,就先别责怪自己。”
  某天讲座散场后我在门口撞见陆既明,他瘦了点,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他远远躲在一边没打断我跟别人交谈。
  等闲杂人等走光了才凑上前问候:“最近睡得好吗?”
  我说很好,他睫毛微颤:“那就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要是放以前我铁定得手忙脚乱地找话题,生怕他不耐烦觉得我惹人嫌。
  现在我全无这种顾虑,直接问他还有没有事,陆既明摇头否认。
  他顿了一秒补充道:“我做了一场关于亲密关系边界的公开分享。”
  这事我听苏蔓转述过。
  他没提我的名字和失败的婚姻。
  只是客观表述专业不能成为冷漠的借口,疾病也不能成为控制别人的理由。
  我随口夸了句挺好。
  陆既明低着头苦笑:“不是为了让你知道,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再拿你的痛来证明我的改变。”
  这话让我下意识皱了下眉。
  我确信他真的学乖了,但这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就继续保持。”
  我客套地点点头转身要走,陆既明突然在背后喊我的名字。
  我停下步子没回头。
  他轻声问:“以后如果下雨,你还会害怕吗?”
  我寻思了片刻答道:“偶尔会。”
  他追问怎么办,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关窗,喝水,睡觉。”
  自己搞定,绝不再傻兮兮地敲门等别人施舍安稳。
  陆既明自觉闭了嘴。
  我走出大厅掏出手机。
  我扫了一眼邮箱里许栀柔发来的长篇忏悔信,连点开的兴致都没有,直接划进了垃圾箱。
  她被行业排挤也好,终于懂了边界也罢,早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早就受够了当别人的情绪垃圾桶。
  晚上回到家外面又飘起了雨。
  我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调理水,坐在桌前,平静地看窗外划过的闪电。
  手机突然亮起,新客户发来咨询请求。
  【温老师,今晚下大雨,我有点害怕,可以开始咨询吗?】
  我回复了一句“可以,我在”,顺手将手机切成工作模式。
  窗外雷声轰鸣,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曾因为陆既明的雷雨夜而受尽委屈。
  如今,我成了别人雷雨夜里的伞。
  雨哗哗地下着,而我终于不再是被关在门外的那个可怜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