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透笼罩了青州城数月之久的阴霾,再次温柔地洒向这座饱经风霜的古城时,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街道上,不再是那一具具蜷缩在墙角,无声无息的冰冷尸体,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由青壮组成的劳工,他们在通判大人的组织下,扛着锄头,推着小车,脸上带着久违的,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正有条不紊地,朝着城外规划好的水渠工地走去。
  一切,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到正轨。
  陆辞今日难得地没有赖床。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带着同样换上了女装,刻意做了些简单伪装的赵清婉与小月,如同最寻常的富家公子出游一般,漫步在这劫后余生的街头。
  自打踏入青州地界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闲情逸致,来好好地看一看这座大庆北方的重镇。
  不得不说,此城自有其一番独特风味。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都带着几分北境特有的粗犷与豪放,但细节之处,又不失大庆独有的精致与典雅。
  街边的小贩,也已重新支起了摊子,虽然商品不多,但那一声声熟悉的吆喝,却为这座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城市,注入了最原始的生机与活力。
  “真轻松啊……”
  陆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受着那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的舒适感,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连日来那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不行,今天晚上,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个时辰热水澡,再让小月给自己好好地捏捏肩,那才叫真正的享受。
  他这番话,本是自言自语,却不想被身旁耳尖的赵清婉听了去。
  这位平日里清冷如仙子的赵家大小姐,俏脸之上,瞬间便飞起了一抹动人的红霞,她轻啐了一口,将头转向了一边,耳根却早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小月更是毫不客气地给了陆辞一个大大的白眼,掐着腰,压低了声音嗔道:“公子!你……你瞎说什么呢!这还在大街上呢,没个正形!”
  陆辞哈哈一笑,正要开口调侃几句,却不想,一名眼尖的百姓,忽然认出了他。
  “是……是陆大人!是陆青天!”
  那名百姓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他“噗通”一声,便朝着陆辞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陆青天在哪儿?”
  “是为我们做主,惩治了贪官,还给我们饭吃的陆青天!”
  “恩人啊!您就是我们青州百万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自发地,朝着陆辞的方向,潮水般地跪拜了下来!那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充满了最真诚,最狂热的感激与崇敬!
  这阵仗,着实把陆辞给吓了一跳。
  “快走快走!”
  陆辞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拉起还在发愣的赵清婉和小月,如同躲避瘟神一般,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巷,几个闪转腾挪,便将那山呼海啸般的“陆青天”之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呼……吓死我了……”
  直到确认没人追来,陆辞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赵清婉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异彩连连:“你救了全青州的百姓,他们发自内心地感激你,这本是天大的荣耀,怎么看你这副样子,倒像是避之不及?”
  陆辞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得久,活得好,就得学会两个字——低调。”
  他正说着,脚步却猛地一顿,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把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给忘了!”
  “什么大事?”赵清婉和小月,好奇地凑了过来。
  陆辞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过两日,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他的心中,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古剑门,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算算日子,可就在几天之后了!
  望月城。
  城主府内,气氛压抑如冰。
  北境三皇子温故,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之上,他手中的那只由上好瓷器打造的茶杯,早已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捏成齑粉!
  在他的下方,一名刚刚从青州城内,侥幸逃回来的探子,正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汇报着那堪称是奇耻大辱的战败结果。
  “全……全军覆没?”
  温故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不敢置信!
  他派出去的,那可是足足千名百战余生的北境精锐!
  他制定的,是天衣无缝,一石二鸟的必杀之局!
  可结果呢?
  竟是被陆辞,用一种他至今都无法理解的方式,给轻而易举地,就给全盘破解了!
  “陆辞……好一个陆辞!”温故怒极反笑,“本皇子,当真是小瞧了你!”
  “殿下,”那名探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属下……属下在逃回来的时候,看到青州城外的庆军大营,似乎……似乎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恐怕……恐怕是想对我望月城,有所行动啊!”
  “什么?!”
  此言一出,温故身旁的一名心腹谋士,脸色骤然大变!
  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声进言道:“殿下!万万不可大意啊!如今城中兵力空虚,若是庆军趁势来袭,我等……危矣!依属下之见,我们应暂避锋芒,立刻撤出望月城,退回后方,方为上策啊!”
  “而且,”那谋士又补充道,“此次青州大败,消息一旦传回王庭,五皇子殿下那边,定然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我们也需早做准备,回去应对才是!”
  “还不到时候!”他猛地一拍扶手,冷声喝道,“不过是折了一千兵马,就想让本皇子闻风而逃?痴人说梦!传我命令,全军戒备,严守城防!本皇子倒要看看,他大庆的军队,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主动对我北境用兵!”
  他坚信,只要自己不退,大庆,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
  青州,知府衙门。
  从街上闲逛回来的陆辞,径直找到了正在处理战后事宜的二皇子魏泓。
  “殿下,”陆辞开门见山地说道,“眼下青州之危已解,粮食充足,民心安定,‘以工代赈’之策,也已步入正轨。剩下的事情,有通判大人在此坐镇,已是绰绰有余。”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囊,递了过去:“这锦囊之中,是在下对青州后续恢复生产,安抚民心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殿下可转交于通判大人,或有微末之用。青州,已度此劫了。”
  魏泓接过锦囊,看着陆辞,眼神复杂。他知道,陆辞这是在向他,也是在向朝廷,交出青州的主导权了。
  “大军已经整装待发,”魏泓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战意,“北境那群人,竟敢将主意打到我大庆的头上!陆辞,依你之见,我们是否应该趁此机会,尽起大军,一鼓作气,直接攻下那望月城,给他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不可。”陆辞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殿下,此举太过冒进。”他冷静地分析道,“望月城乃北境经营多年的坚城,易守难攻。我军虽士气正盛,但终究是客场作战,一旦战事陷入焦灼,于我大庆,并无好处。如今,我大庆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全面战争。”
  他看着魏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不过,教训,是一定要给的!我大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殿下可尽起大军,虚张声势,做出直取望月城之态,实则,以雷霆之势,攻下其周边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