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十二,沈月姝坐在镜前试花钿。
  她挑起一朵最红的,笑着问我:
  “妹妹婚前不宜沾病气,姨娘那里,我自然会替你尽孝。”
  “只是你来帮我看看,这朵花是不是比你当年的旧嫁衣还要红?”
  我手里的软尺掉在了地上。
  我提出要去庄子。
  萧执却说:“我已经派大夫过去。你婚前不宜四处奔走。”
  青禾替我送出一封信。
  回来时,只带回一块沾血的帕子。
  帕角绣着沈月姝惯用的并蒂莲。
  上面却是嫡母的字迹。
  只有四个字:
  安分上轿。
  当夜,庄子上的老仆又托人送来消息。
  姨娘只剩三日了。
  她想在死前,再见我最后一面。
  天还没亮,我便跪在萧执房门外。
  屋里亮着灯。
  他正在试喜服,沈月姝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衣领。
  我双手举起庄子上送来的信。
  “我娘只剩三日了。”
  “求你,让我回去看她一眼。”
  萧执隔着门道:“明日我会派管事过去,你好生待着,不能离开半步。”
  我磕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我今日去,今日回,绝不会耽误府中任何事。”
  “我姨娘在等着我见最后一面。”
  萧执接过那封信,可他才刚展开,沈月姝便扶住旁边的椅背,脸色苍白地晃了一下。
  “昨夜,我又梦见你躺在床上,我怎么喊你,你都不肯醒……”
  萧执立刻伸手扶住她。
  沈月姝借着他的手站稳,轻声道:“阿执,让妹妹去吧。”
  “宾客如何议论我都没关系。就算让我一个人拜堂,也使得。”
  “胡说,我绝不会缺席婚礼。”萧执的语气不容质疑。
  他随手将封信折起来,看向我时已是不耐:“让你姨娘再撑两日,我不能再欠月姝一场婚礼。”
  “她撑不过两日了。”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萧执,八年了,我从未求过你任何事,这一回,我求你。”
  他依旧不说话。
  我只能继续磕头。
  “嫁衣我今晚就改完。”
  “十六日,我会按时上轿。婚后我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给你们添半点麻烦。”
  “你拿什么来换都行。只求你,让我去看娘最后一眼。”
  额头已经疼得发麻,我还是抬头看着他。
  “你病着的时候说过,等你好了,就接我娘进府奉养。”
  “这句话,你还记不……”
  话没说完,沈月姝忽然软倒下去。
  萧执脸色一变,打横将她抱起,再回头看我,眼里只剩下不耐烦。
  “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别给我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
  “姨娘那里,我会先派大夫过去。你婚前不宜奔走。”
  “她的药已经断了三天!”我膝行两步,抓住他的衣角。“她真的要死了,萧执。”
  血顺着眉骨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萧执低头看着那滴血,神色微动。
  “等两门婚事都办完,我亲自带你去接她。”
  “往后的药钱,也全由我来出。”
  “扶她回房。”
  他转头吩咐下人,抱着沈月姝快步走进内室,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我。
  我撑着门框站起来,向他福了福身,转身往正门走。
  他不准我去,我会自己去。
  入夜后,青禾悄悄搬来花架,眼睛红得厉害。
  “姑娘,翻墙吧,奴婢在下面替您望风。”
  我踩着花架翻过墙头。
  双脚才刚落地,四周的廊灯便同时亮了起来。
  念安抱着虎头枕喊:“来人!她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