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十天清晨。
省国防工办技术委员会的全体专家,和部委领导,全都聚集在了车间。
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那颗凝聚了我全部心血的发动机,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亲自坐上驾驶位,深吸一口气,转动了点火钥匙。
一阵低沉、浑厚、且极其平稳的机械轰鸣声,骤然响起!
特级机车的排气管,喷出了一股纯净的蓝色烟雾。
核心动力瞬间拉满!
西德专家临走前留下的精密检测仪表上,那根代表着功耗和稳定性的指针,稳稳地停在了最佳区间的正中央!
全场所有的工人、技术员和老专家们,在愣住了足足数秒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与掌声。
我做到了。
我们中国人,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工业奇迹!
公审大会在市里最大的体育场隆重召开。
上万人的看台上,坐满了来自各厂的职工代表和各界群众,一条条写着“严惩罪犯,伸张正义”的横幅高高悬挂。
陆卫东戴着沉重的脚镣和手铐,被法警押上了被告席。
他企图再次装疯卖傻,却被审判长当庭宣读的六份权威精神医学鉴定铁证,堵死了所有退路。
检方在法庭上,出示了我手绘的那张击打受力三维分析图。
“根据严密的力学逻辑分析,被告人陆卫东的每一次挥镐,其角度、力度和目标点,都清晰地指向了剥夺受害人生命的唯一目的。”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法院最终宣判:
陆卫东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即日发配至西北荒漠采石劳改农场,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王德发因贪污、徇私舞弊及间接危害国家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抄没全部非法所得。
李秀莲因包庇罪、虐待家庭成员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她的恶行传遍了老家宗族,被愤怒的族长亲自从族谱上除名,落得个老无所依、万人唾骂的下场。
宣判结束的掌声还未平息。
国家农业机械工业部与省委的负责同志,当场登上了主席台,宣布了对我的嘉奖决定。
由我主持修复并成功改良的联合机车动力总成,被正式命名为“红星一号”,列入国家火炬科技攻关计划的重点扶植项目。
那张被李秀莲扣押了整整一年的,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的录取通知书,由韩征亲自送到了我的手中。
红星厂特批,我将带薪保职,前往北京深造。
在全场上万人的瞩目和雷鸣般的掌声中,我登上了领奖台。
一枚崭新的、金光闪闪的“全国机械工业新长征突击手”勋章,被郑重地佩戴在我的胸前。
我看着台下,看到了无数张激动而骄傲的脸庞。
前世的血与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今生最耀眼的光芒。
金秋九月,八百里麦浪翻滚。
数十台装配着“红星一号”动力核心的金色联合收割机,在广袤的田野上轰鸣驰骋,卷起一阵阵丰收的浪潮。
各公社的老农们敲锣打鼓,将一面面写着“科技兴农,功在千秋”的锦旗,送到了红星厂的大门口。
我的名字,随着报纸和广播,传遍了大江南北。
同一时间,在西北苦寒之地,黄沙漫天的劳改采石场里。
陆卫东戴着沉重的脚镣,在烈日下吃力地挥动着铁镐,开山碎石。
他的手掌早已磨烂流脓,每一下都疼得钻心。
场院里那台破旧的收音机,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一则新闻。
那是我作为全国杰出青年学者,接受外媒采访的声音,自信、从容,谈笑风生。
陆卫东听着那个既熟悉又遥远的名字,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一口鲜血喷在脚下的碎石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痛哭和哀号。
回答他的,只有管教干部冰冷无情的呵斥。
“哭什么哭!快干活!”
我站在北京清华园的校门前,深秋的银杏叶,像金色的蝴蝶,轻轻落在我的肩头。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身边。
韩征从车上下来,递给我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
“这是国家新型军工发动机预研项目的保密钥匙。沈青禾同志,我们正式邀请你,毕业后加入国家特种装备的智囊团。”
我坦然地接过钥匙,目光清澈如初。
我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前世那些狭隘的仇怨。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和用双手铸就工业强国的壮志豪情。
我回首,望向身后那段苍茫的岁月。
曾经束缚我的道德枷锁、家庭牢笼,以及那些特权织就的阴云,都已被我亲手引来的正义雷火,焚烧殆尽。
晨光穿透薄雾,洒满前路。
我迈开坚定有力的步伐,踏入了这座中国最高等学府的大门。
一个崭新的、辽阔的、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未来,正在前方等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