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厂长的助理捧着一叠厚重的资料躬身进来,将其整齐摆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恭敬颔首道:“游主任,樊总,这是咱们公司核心药品的投资对接资料,涵盖产能报表、品控标准、扩产规划及回款周期测算,刘厂长叮嘱,有任何疑问您二位随时对接。”
游书朗微微颔首示意“辛苦了”,助理应声退下,房间里再度恢复静谧。
樊霄目光落在资料封面上,却没有立刻翻阅,反倒微微蹙眉,用未受伤的左手指尖轻点纸面,褪去了品风创投掌舵人的矜贵气场,摆出一副茫然又虚心的模样。
看向游书朗的眼神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依赖:“游主任,我虽做创投多年,涉猎不少领域,但医药行业终究是外行,这些专业资料看下来实在吃力。这投资关乎巨额资金,我必须弄明白才能拍板,也不辜负刘厂长的信任,你能不能费心帮我讲讲?”
他刻意放软语气,姿态摆得极低,右臂吊在胸前,微微前倾身体时,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柔弱,全然没了往日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反倒像个需要长辈指点的晚辈。
游书朗本就肩负对接重任,加之樊霄伤势未愈,又是以公事请教,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伸手拿起资料翻开首页,神色沉稳,语速平缓道:“核心围绕三款中成药和两款慢病用药的扩产投资,不用深究研发细节,重点看产能爬坡周期、品控合规关键节点、渠道匹配度以及投资回报周期这几块就行。”
他精准避开繁杂的药品研发原理,只挑投资对接的核心要点拆解,条理清晰,主次分明,把产能规划、预算分配、风险防控、市场前景等关键信息讲得简洁明了。
樊霄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适时打断提问,问题却都精准落在核心处,看似懵懂求教,实则暗暗记下游书朗的处事逻辑、关注重点,以及他面对公事时的沉稳特质。
他并非真的不懂,只是借着请教的由头,缠着游书朗多相处片刻,变相拉近彼此距离,让这份独处的时光更久一些。
游书朗全程耐心应答,沉稳得体,游刃有余,即便察觉樊霄的提问有些刻意重复,也只当是对方谨慎,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分寸。
唯有一次,樊霄抬手翻资料时不慎牵扯到右臂伤口,眉头瞬间蹙起,指尖微微泛白,游书朗下意识放缓了语速,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别急,慢慢看,伤口别再扯到了。”
这份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特殊,被樊霄精准捕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却依旧装作痛感未消的模样,低声道谢。
又借着这个契机,缠着游书朗再讲讲渠道对接的细节:“游主任,还是你讲得透彻,比我身边的分析师都明白。这渠道对接关乎后续产品落地,能不能再细说两句?我怕后续衔接出纰漏,耽误了博海的扩产进度。”
游书朗没有多想,又捡着渠道布局、合作方资质、配送时效等重点补充了几句,两人一问一答间,时间悄然流逝,茶几上的早餐早已凉透,空气中却弥漫着微妙的拉扯氛围——樊霄的刻意靠近,游书朗的沉稳应对,双强博弈的张力,在公事的外衣下暗暗涌动。
就在游书朗合上资料,准备跟樊霄敲定后续对接的时间节点和对接方式时,桌角的手机轻轻震了震,屏幕亮起。
他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发信人备注“臻臻”,眼底瞬间褪去了公事公办的冷峻沉稳,漾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到眉梢,连嘴角都不自觉勾起一抹浅弧,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温润,与面对樊霄时的冷静疏离判若两人。
樊霄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游书朗,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转变,他尽收眼底,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烦躁与戾气,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无害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阴鸷已然悄然滋生。
游书朗点开消息,陆臻软糯雀跃的文字跃然屏幕:“游叔叔~今天公司不忙,我能提前下班!晚上去公司楼下接你呀,咱们顺便去吃巷口那家你爱吃的红烧肉,我早就馋了,还能陪你散散步,好不好~”后面跟着一个歪头撒娇的表情。
看着消息,游书朗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回复时语气都带着笑意,简洁回了两个字:“好,等你。”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回桌角,眼底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去,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对夜晚相见的期待。
这副满心满眼都是旁人、全然将他人放在首位的模样,彻底刺痛了樊霄。他隐忍着眼底翻涌的戾气,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手机屏幕,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又刻意放软声调,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向游书朗问道:“看游主任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对象发的消息吧?”
游书朗没有隐瞒,坦然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笃定:“嗯,他来接我下班。”
话音刚落,樊霄脸上立刻露出失落委屈的神情,眉头微蹙,嘴角轻轻耷拉下来,那副懊恼又可怜的样子,像个被抢走心爱之物的孩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与失落,还夹杂着几分柔弱的遗憾,刻意放低姿态道:“原来是这样啊。游主任,你之前帮了我太多,不仅连夜送我去医院,还贴心照料我到深夜,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想着好好道谢。”
“本来今晚特意想请你吃顿便饭,一来报答你的恩情,二来还能再跟你请教请教投资的事,没想到你佳人有约,看来只能往后推了。”
他刻意加重“佳人有约”四个字,眼神里满是失落,右臂还下意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刻意凸显自己的伤势不便,试图勾起游书朗的愧疚感,让他心生歉意。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过多波澜,只觉得樊霄太过客气,便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既没有因未能赴约而心生愧疚,也没有随意承诺下次的邀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清楚,陆臻才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樊霄的邀约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这一抹轻笑,便是最得体的回应。
这副云淡风轻、始终将陆臻放在首位的模样,让樊霄心底的戾气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伪装。
他看不惯游书朗对陆臻这般上心宠溺,看不惯那份独属于旁人的温柔,更容不下自己精心布局的亲近机会,被一个半路冒出来的人轻易打断。
他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掩饰不住,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失落又乖巧的模样,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将目光移到资料上,装作失神落寞的样子,实则在暗自盘算新的对策。
就在两人陷入短暂沉默,游书朗起身准备整理资料,告知樊霄后续对接事宜时,樊霄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
他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发信人备注“诗力华”,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方才翻涌的烦躁与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也变得锐利笃定起来。
屏幕上,诗力华的消息简洁明了:“樊霄,我明天回国,来接我,我们聚聚。”
樊霄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一个“好”字,抬眼看向游书朗时,眼底的算计与锐利早已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乖巧又略带失落的模样,可心底已然布好了新的棋局。
游书朗并没有留意到樊霄转瞬即逝的笑意和眼底深藏的算计,只当他还在为没能请自己吃饭而失落,便开口道:“樊总,投资对接的核心要点大致就是这些,后续有疑问咱们随时电话沟通,也可以让双方助理对接具体流程。我这边快到下班时间了,就先不陪你了。”
他语气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伸手收拾起桌上的资料,起身准备离开。
樊霄见状,也连忙起身,因右臂不便,动作略显迟缓,脸上立刻露出乖巧听话的模样,点头应道:“好,都听游主任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