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的清晨带着咸湿的雾气,游书朗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空的口袋。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回头,看见樊霄穿着他昨晚找的干净衬衫,领口有些宽松地挂在肩上,眼底带着未褪尽的红,左脸颊泛着淡淡的淤青,下唇还凝着干涸的血痂
——那是昨晚他盛怒之下挥出的一拳留下的痕迹,此刻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樊霄手里端着两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抬手时似乎怕牵扯到伤口,动作轻缓了许多。
“书朗,喝点水吧。”樊霄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说话时嘴角牵扯到伤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很快掩饰过去,随即把手机盒子递到游书朗面前,
“你的手机昨晚泡坏了,我早上出去买了个新的,你先用着,里面已经帮你装好了常用的软件,号码也同步过来了。”
游书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痕上,又移到那个崭新的手机盒子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昨晚沙滩上的混乱,想起樊霄浑身湿透、眼神空洞地走向深海,想起自己冲过去时的恐惧与愤怒,那一拳是带着后怕与斥责挥出去的。
此刻看着这触目惊心的淤青、血痂,还有眼前这个包装完好的新手机,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与酸涩。
他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另一只手悬在手机盒子上方,迟迟没有接过。
“拿着吧,”樊霄见他犹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坚持,“没有手机不方便,你工作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总不能一直借别人的用。”
他说着,把手机盒子往游书朗手边又递了递,眼神里满是讨好与期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游书朗终究还是接过了手机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盒,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沉默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樊霄也不敢靠近,只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游书朗几次抬眼,目光都忍不住落在樊霄的脸上……
游书朗喝了一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稍缓,却依旧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无从说起。
他看着樊霄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沙滩上那个绝望的身影,想起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地靠在自己怀里的温度,想起陆臻电话里那带着疑虑和担忧的声音,心绪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海面,乱得一塌糊涂。
而樊霄脸上的伤痕、手中的新手机,更像是两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樊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需要时间。”
这七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他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给出樊霄想要的答案,一边是相处多年、早已融入骨血的陆臻,一边是带着炽热爱意、甚至不惜以生命相逼的樊霄,无论选择哪一方,似乎都注定要伤害另一个人。
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需要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不愿承认的悸动,也需要面对自己挥出那一拳时,心底一闪而过的恐慌与在意。
樊霄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像是濒临熄灭的火种突然被添了柴薪,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颤抖着,重复道:“时间?你需要时间?”说话时牵扯到嘴角的伤口,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血痂被蹭开一点,渗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游书朗睁开眼,恰好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他对上樊霄充满希冀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是,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好!好!”樊霄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连忙点头,生怕游书朗会反悔,
“我等!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他全然不在意脸上的疼痛,也不在意那渗出的血丝,满心满眼都是游书朗没有拒绝的欢喜,仿佛只要能等到一个机会,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看来,游书朗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需要时间,这本身就是一种松动,就是给了他机会。
之前所有的绝望和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不敢再逼得太紧,怕自己一个不慎,就会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收拾行李的时候,樊霄表现得格外积极,不等游书朗动手,他就已经把两人的行李都整理妥当。
他动作麻利,却又格外细心,把游书朗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连洗漱用品都分门别类地装好,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只是偶尔抬手时,会不小心碰到脸颊的淤青。
游书朗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柔软,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愧疚。
从酒店前往机场的路上,樊霄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后座的游书朗,眼神里满是雀跃和小心翼翼。
他想找些话题聊聊,却又怕打扰到游书朗思考,几次张了张嘴,最终都只是化作了轻轻的叹息。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道淤青衬得愈发明显,游书朗看着那抹刺眼的青紫色,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只能闭上眼,假装小憩,不敢再直视。
到了机场,樊霄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游书朗身边。办理登机牌时,他主动上前递上证件;
过安检时,他细心地帮游书朗拎着外套;
候机时,他又跑去买了热咖啡和小点心,小心翼翼地递到游书朗面前:“书朗,喝点咖啡暖暖身子,飞机上可能会冷。”
他说话时依旧刻意放轻了声音,尽量避免牵扯到伤口,可游书朗还是看到他嘴角那道未愈的血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游书朗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头看向樊霄,发现对方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带着几分讨好和期待,全然不在意脸上的伤痕。“谢谢。”他低声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飞机起飞后,游书朗靠在座椅上,实在抵挡不住连日来的疲惫,渐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为他盖上了一条毯子,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生怕惊醒了他。
他没有睁眼,却能猜到是樊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动了动,睁开眼,看到樊霄正微微侧着头,用手背轻轻按压着脸颊的淤青,眉头蹙着,似乎疼得有些难受,却又怕吵醒他,不敢发出声音。
游书朗的心猛地一揪,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一路颠簸,飞机终于降落在曼谷机场。走出航站楼,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游书朗拿出手机,正打算打开打车软件叫车,眼角余光却瞥见樊霄已经拎着他的行李箱,快步朝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那辆车看着有些眼熟,游书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驾驶座上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樊霄的助理阿火。
阿火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樊总,游先生”然后推开车门想要下来帮忙,却被樊霄抬手制止了。
“阿火,不用下来,把后备箱打开就行。”樊霄的声音爽朗,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游书朗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自己的行李,而这辆车也本该为游书朗服务。
只是弯腰时,脸颊的肌肉被牵扯到,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眉头微蹙,却很快恢复了常态。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