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绍兴四年十月,临安。
吴凡三人进了临安城。对于吴凡来说,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半年多时间,这才是第一次真正进了城,而且进的是临安城。
那临安城方圆七十多里,在吴凡的印象里,那可是极尽繁华之地,中国几千年文化登峰造极于此。但当他走进候潮门时,他觉得历史是不是夸张了。他看到那四周的城墙斑斑驳驳,那石基砖制的城墙很多地方却是泥筑的,而且明显是新筑不久。三人进了城门,便见那城门边数处房舍残破坍塌却无人管。
越往城内走,那街上来往的行人便越来越多。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但也间或有些铺面破败不堪无人经营。吴凡有些纳闷,不管是古代或是现代这繁华的城市里但凡出现退铺的,过不久必会被人重新盘下整修一新,而这些破败店铺看上去可有些时日了。另外,吴凡走过清司坊,走过保民坊,走过太平坊,一直走到积善坊时,他便发现了好几处阔大的围墙内火烧后坍塌的宅院无人看管了。
吴凡不禁奇怪道:“九儿,这临安城不是极尽繁华之地么?为何这城中还有这么大宅院毁坏坍塌了而无人看管?”
九儿道:“先前妾身离开临安时不是这样的,想必是数年前金兵南下攻入临安城造成的。妾身听说那金兵入了临安城大肆屠杀妇孺百姓,抢夺财产,临走时还一把火烧了这临安城。”
听了此话,吴凡方恍然大悟。他回想着自己以前学过的历史知识,他记得历史书上的确说过金兵南下攻入了临安把宋高宗逼到了海里逃命,但对于金兵对临安城的破坏细节他就不记得了。也难怪,他刚刚还觉着历史是不是夸张了,印象中临安城人口百万,但这一路边走边看下来,街上来往之人的确不少,但跟百万人口的城市密度比还是差远了。
从进了候潮门开始,一路走下来,吴凡发现这街道两边的店铺样式和来往的行人大体上和以前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但当吴凡身临其境地静心感受着这时空里的鲜活生动时,他发现其实和电视看到的那些演出来的根本完全不一样,倒是和自己以前去一些小县城逛街的感觉差不多。当然,你要关掉商店里的喇叭,擦掉马路上的汽车,给所有人换上古装,这时你再看看来往行人的神态模样,听听街道两边传来的声响。虽时空两异,但那生活的气息却近乎相同。
虽然和印象中的极尽繁华之地有些差距,但这毕竟是临安城,街上行人来往不绝,商贾氛围浓厚。尤其那街道两边有很多店铺着实让吴凡吃惊不小。比如,这宋代竟然有水果店?他看到好几处专卖水果的水果店,门口的挑子上写着如“杨二果子铺”。那铺面门口放了好几筐柑橘,铺面里用篮子装着各种水果放在架子上供客人挑选。还有一家店铺,让吴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昏花的老眼,店外的挑子上写作“宋天然写真馆”,难道是九百年后的那种写真么?有时间,一定得进去看看。
还有,一路走来,九儿指了几处瓦子给吴凡去看。如侯潮门边侯潮门瓦子,保民坊附近的南瓦子以及太平坊附近的中瓦子。不过他们倒没进去,吴凡想以后有的是时间。
吴凡三人往前到积善坊时,在一家名曰“舒顺楼”的客店住了下来。
吴凡见这客店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想着价钱应该不会离谱,便和九儿、小橘走了进去。
柜台内掌柜忙招呼道:“几位客官可要住店?”
吴凡道:“自是。掌柜的你这店多少钱一间房?”
那掌柜道:“客官,小的这客店只设头等上房,不像他店设上中下各等房糊弄客人,小店虽小仅有客房二十二间,但客房不小且均精心装饰,包几位住得舒心走得顺心。”
吴凡又问道:“那是多少钱一间?”
掌柜笑道:“一百八十钱一间一晚。”
小橘忙道:“这般贵呢?”
那掌柜忙笑道:“这位娘子,确实比他处略微贵些,但若您看过别家客房,再看小的家客房,包您不会觉得贵,应只会觉得便宜。”
吴凡道:“那麻烦掌柜带我们看下房间可否?”
那掌柜忙走出柜台,满脸微笑地道:“几位客官请随我来。”他带着吴凡三人转身往柜台后走去。
这家客店在外面看也就是两层楼,正面看门脸占地不大,所以吴凡就按九百年后住酒店的思维走了进来,以为差不多是那种不到一百钱的经济型酒店吧。
当他们走过柜台边的走廊,穿过一扇圆形月门便豁然是座庭院,那庭院虽不大却很精巧雅致。先看那月门,进去时只见上面写“舒心”二字,穿过月门回头再看上面又写“顺心”二字,正是合了这“舒顺楼”的招牌,正所谓进来住得舒心,出门走得顺心。庭院不大,间或点缀了些山石花草,中间又设石桌石凳。环绕庭院四周不经意设了方弯弯曲曲的水池,随意用石头堆砌的或高或低,池子里间或种着几盆荷花,水面点缀些浮萍。荷花此时早已凋落,剩几杆干枯的莲蓬立着,很是写意。池子里游动着金黄黑白各色鲤鱼。庭院四周都是客房,客房门口出来是回廊,回廊设美人靠,坐在上面便可观赏下面水池里的游鱼。
掌柜就近推开了一间房,道:“客官请自看,不需小的多说。”
如果和吴凡以前住的经济型酒店,甚至三四星酒店比,这房间的确不小,估摸着约有三十平方的样子。房间虽是一间,但却分三个区域,进门三四步放着一张圆桌,桌的四周布着四张圆凳,对面靠墙放着高案,案上放着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枯干的莲蓬和不知名的枯草。高案边是一个盆架,架子上放着铜盆、面巾。这算是厅堂区域。
右手靠回廊是一扇大窗,窗下放一张书案,案上设笔墨纸砚,放得工工整整。案后放着一张方形扶手椅,椅子后面靠墙位置放着一个书架,架上错落放着几本书。这算是书房区域。
再看厅堂左边,圆桌往左两步放着一座屏风隔断,木制底座框架,中间浅灰色纱布,干干净净不饰任何图画纹路。绕过屏风,是一张褐色木质架子床,那架子床却没有吴凡印象中的各种雕花纹路,横平竖直简洁明了。床上挂青色纱帐,铺白里红面织金云纹被。床头一侧放着一个灯架,架上放着一支未使用的白蜡。另一侧靠回廊也是一扇大窗,窗下一张妆台,台上放着铜镜、梳子、篦子等物,简洁明了。这算是睡卧区域。
房间白墙干干净净,间或挂着几幅画轴,均是花鸟小品。地面铺着灰色石砖,砖缝极小,砖面打磨得光滑明亮。
吴凡三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房间装饰布置,内心均觉满意。但一间一百八,两间三百六着实不少,还好只住一晚,明天得抓紧时间去找房子。
吴凡便直接要了这间及旁边一间,九儿、小橘放下行李坐下来歇息。吴凡跟着掌柜去前面柜台登记,他想不到这古代住酒店还要登记,可他们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啊。
吴凡报上了三人姓名,吴凡、林九儿、林小橘。那掌柜一一登记了下来,未等掌柜开口,吴凡便道:“掌柜的,不瞒您说,我们自北一路南来,颠沛流离数年,户贴簿籍之类早已亡失。”
掌柜忙笑着道:“客官,无妨。自靖康之后,来往旅人多无相关簿籍书证,小的也只是登记以备府衙查核。”
吴凡心想,这靖康之后的确很多长江以北人口迁移到了江南来,兵荒马乱的逃命要紧,肯定太多人顾不及财产证件之类的。他又想起找房子的事,忙又问道:“掌柜的,请问在这临安想要租房要去何处找啊?”
掌柜道:“客官,您出门左向往前两百步有一座和乐茶坊,那里面都是各色牙人,其中房牙最多,这杭州城内外各处房舍店铺的买卖租赁都得找他们。还有呢,客官,小的多嘴一句,那些牙人都较为狡诈,万万要当心。”
吴凡忙一拱手道:“多谢掌柜的提醒。”
吴凡看天色已不早,待明日早起再去找房子吧。
虽说三人一路顺水而下,每日慢慢悠悠走不多远,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