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这些日子逛临安城的时候,眼里一直注意着各处街、坊的铺子、店面,他在物色一处可以开写真馆的地方。
正街上那些两层三层的小楼他是不敢想的,所以他主要关注的是那些坊巷里的、拐角处的店铺,尤其注意那些被焚烧破烂又无人打理的店铺。
好几天前吴凡就看中了一处店铺,其实他也不知道那能不能叫店铺了。那是一排房子,门面五间,但门面木质的部分都被火烧成了黑炭了,透过东倒西歪炭黑木门望进去,里面塌着几张破桌烂凳,到处都是蛛网灰尘,地面的砖缝也都长出了老高的草来,墙面挂着发黄水迹,后墙的窗户半挂在墙上。这个地方其实挺不错,在清波门外离西湖很近。但如果做店铺做生意又是很不好的地方,不在市口。虽离西湖近,却不在来往游人的线路上,而且还在一个的拐角处,门脸被挡住了大半,往来行人甚少。
但吴凡看中了这处,还围着房子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圈。虽说他很清楚这处着实不是开店的好地方,但谁让他没钱呢?有钱谁不想去西湖边觅一处二层小楼开个店呢,尤其是写真馆这种高雅的艺术消费品,更应开在西湖边这种诗情画意的地方。除了穷,另外他有自己的想法。写真馆不是生活必须品,不需要靠人流量,所以对店铺位置的硬性要求相对较低。它属于艺术消费品,靠的是品牌,也就是名气,有了名气不管开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都会有人慕名而来。所以他看中此处,也是基于对顾客需求的分析和对自己的自信。
另外,他仔细研究了房子,虽然看着破破烂烂,但那些被火烧过得木质柱子框架其实都烧的很浅,如果把表面焦炭打磨掉刷上漆还是可以继续使用的,或者不刷漆搞成炭烧风格也行。至于那些门窗,没办法必须得换掉了。还有屋顶要修补,墙面要粉刷。估摸着不会用很长时间就可以开张的。
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这排房子破破烂烂没人打理,他根本找不到主人也就无从租起。于是,他找了周邦,拜托周邦寻找房子的主人。
当然他也没完全指望这处,当他做完规划后自己也还是到处找合适的店铺,也看了几处,但不是价格太贵就是付款方式接受不了。这日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跨进院门,就见周邦急匆匆向他走来。
周邦看着吴凡便招手边道:“二郎,赶紧和我走……你看中的那处店面的主户我已寻到,我与他相约到店面处谈。”
吴凡道声谢,忙和周邦一起往波清门外去了。
那主户已经在那里等了,看着约莫六十多岁年纪,穿着黑色长衫,头戴幞头,手上拄着根拐杖,正抬头看那些被火烧了的门楣。周邦忙快步过来介绍了双方,那老者姓邢。
吴凡忙拱手一揖道:“有劳邢老丈亲自跑一趟了。”
邢老丈道:“官人不必多礼。其实老朽并非房子的主人,只是帮忙主人看护而已。我家主人于数年前金兵南侵时合族都搬去了泉州,金兵入杭,家里的房宅店铺大多被焚烧毁坏,亦包括此处。家主这么些年在泉州也经营得顺风顺水,加之时局不定,也就没有回杭的打算。所以这些破败的房宅店铺就都交由老朽打理,其实大部分均已变卖,唯剩此处因位置僻静一直无人问津,家主也懒得理会,老朽也无力看护……想不到官人竟看中了几处。”
吴凡道:“实不相瞒,在下倒是看中了几处店铺,但均因租钱负担不起,所以才找到此处,想租下此间。”他边说边指着五间门面最靠外的一间。
邢老丈笑着道:“不瞒官人,家主无心回杭,杭州的产业几乎已变卖,此处怕是也想不起来了,老朽也无力打理,所以此处五间店面不单外租,需整租。”
吴凡心下有些失望,这单间的价钱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呢,何况整个一排五间呢。他道:“不瞒老丈说,在下实是因为本钱所限才看中此处一间,让租五间,在下既无力又无用呢?”
邢老丈忙笑道:“官人莫急,老朽将此处五间全部租予你不收分文。”
吴凡诧道:“这如何说法?”
邢老丈道:“一来此处僻静,就算收取些租钱,家主亦不会放在眼里。二来,老朽年迈已无力打理,只希望哪年家主想起这处产业时,问起老朽,老朽也能把一个完好无缺的铺子交还给他,也不至被其责备。因此呢,此处全部租予官人分文不收,但官人需要将五间房全部修复,并且时时维护不得有再度破败渗漏。时限先按三年,三年后再议,如何?”
吴凡心道,这老丈算盘打得太精了。此店铺不在市口,加之被焚破败,即便收租钱也收不了多少,主人还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自己一大把年纪还得按时来收租钱,剩下没租出去的就算不管还得时时惦记着,万一塌了还无法向主人交待,不如索性交给别人来管。
但对吴凡来说,这未必是个划算的买卖。表面上是免了租金,但是这一排五间房的修复一要花时间,他没时间。二要花钱,如果全部请人翻修可远比他只租一间的租钱多多了,他一下可拿不出来。但如果让他慢慢来,边开店边翻修,用分步翻修做到分期付款,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吴凡道:“如果一时全部翻修到位,一来在下无过多精力,二来在下仅有开一间店的本钱翻修五间房怕是相差过多。”
邢老丈道:“既如此,官人可先翻修一间开店,待店铺盈利后再来修复其余。但需在一年内全部翻修完毕,官人看如何啊?”
吴凡道:“如若在下经营不利,无力翻修该如何是好?”
邢老丈道:“若时限内未修复完,或维护保养不善,老朽便要收回此处,且官人需要补交五间每月共计五贯的租钱。”
每月五贯?那一年就是六十贯,着实不少,但吴凡还是答应了下来,他道:“那就按邢老丈的,我们就这么定下来?”其实他现在根本算不清楚划不划算,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翻修要花多少钱,他对这临安城里的人工费、材料费都还没多少概念。他之所以答应下来,一是目前没有更好替代方案,其他地方实在租不起;二是赌,赌自己可以在半年内成功,那么自己的分期付款计划就可以实现了。另外,一时省下来的租金也能让自己撑得更久一点。
于是三人就近找了处茶坊便把租赁契约给签了,租赁店铺的事算是定了下来。
签完约,吴凡便带着九儿、小橘把五间店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垃圾倒不多,但蛛网灰尘实在太多,搞得三人灰头土脸。
打扫完吴凡站在外面看着这一排店铺,心里合计着。先请人把屋顶修复补漏,五间一次性处理了。同时,请人把最外面自己要开店的那间门窗给换了,其余四间以后再换。柱子、框架等处的打磨,以及墙面的粉刷就只做开店这间,且都自己来做,其余四间以后再说。
这些日子吴凡早出晚归,都呆在店铺里打磨柱子框架、粉刷墙面,中午的时候九儿和小橘来给他送饭。
前两天屋顶也请人翻检完了,重新补了些新瓦上去。门窗也已经请人量了尺寸,答应后天过来安装。
吴凡买了些工具,自己把所有被火烧过得地方细细打磨了一遍,然后用水把上面附着的炭粉擦掉,再刷一遍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浆糊。他不准备上漆,因陋就简就设计成这种炭烧的风格吧,或许能引领临安城店铺装修新时尚。
至于墙面,他先用铲刀把原来的墙面薄薄地铲掉一层,然后刷了两三遍白石灰。待墙面干透,他以墙为布画了一幅月光下的七彩神鹿图。这幅画他以前大学的时候倒是经常画,本是唯美漫画风格,但他这次绘画的时候刻意运用了立体油画的技法,再加上鲜艳的七彩颜色,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整个画面看上去非常逼真,非常具有冲击力,让人过目不忘。尤其那日中午九儿和小橘看到那硕大而鲜艳无比的神鹿时无不惊叹吴凡的鬼斧神工。
说到这神鹿的颜色,倒是让吴凡出乎意料。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中国古代的绘画都是黑白青淡的样子,所以他觉得古代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