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宋生存手册 > 第20章 腊月年光如激浪
  宋绍兴四年十二月,临安。
  过了冬至便入了腊月,正所谓“腊月年光如激浪”,这腊月是农历的最后一个月,因为古代有腊祭,所以这一个月叫做腊月。这腊月本是草木凋零,天气寒冷的时节,农人们也都躲进了屋里烤火取暖,天寒地冻交通不便,能不出行也都不再出行。就算是两国交战,到了这隆冬腊月也大多停了战,罢了兵戈。看上去大家都挺闲,但实际上几乎从古到今腊月都是非常忙碌的,哪怕九百年的时间跨度,这腊月也都是一样的忙碌。
  吴凡记得以前过了元旦,入了腊月也是非常忙碌的,写述职报告,写下一年度的工作计划,接受绩效面谈,配合制定绩效考核指标,参加年终尾牙及各种年底的聚会,经常喝得不省人事。他想着都到了九百年前了,大家该不会这么忙了吧。其实,时空虽有异,但忙还是一样的忙,只不过形式略有差异罢了。
  吴凡倒是没什么忙的,他还是一样每日里早出晚归,只是一直没有生意。看着九儿和小橘忙忙碌碌,今日腌菜,明日缝衣,后日纳鞋,总是忙个不完,都为过年准备着各种各样的物事。他心里看着高兴,却也着急。他不知道,过了这年关,家里到底还剩多少钱,不知道还能撑得多久。但既然自己做出了这种规划,这种商业决策,也只能先应着头皮顶着了,再不济也要过完年再来调整。
  其实九儿是看得出来吴凡的焦虑的,他每日傍晚回得家来虽总是微笑着,但从来不说生意如何,接了几个顾客。九儿也从来不问,不问他镜花水月做得怎样,连中午去给他送饭也都不问,只是静静等他吃完了收拾完也就回来了。吴凡把钱交给她管,任由她花,却从来不问钱花的怎样,还剩多少。九儿知道,这是官人对她的信任,在这时代,自是人家少有的。也因此,她从来都是很省着地用,虽然看着进进出出都在花钱,但她和小橘都是尽量拣便宜和打折的买,也因此上街的比较勤,都是为了捡便宜。
  饶是如此,那铜钱却是只出不进的。按吴凡原先合算的,每日一百钱够撑三个月。其实他先前算的时候根本还不清楚这临安城的物价,因战争导致米价暴涨,已是南渡之前的四五倍了,每石米约莫五贯钱,每斤大米约合五十四钱。当然这宋朝一斤相当九百年后的一斤二两左右。他们一家三口就算再俭省,一天光吃大米至少也得花一百钱。这一天一百钱预算三个人哪里够花?再加上后来店铺翻修、采购,及过冬至的花费,剩下的也就不多了。待过完这年,怕是也捉襟见肘了。
  街上熙熙攘攘,都在忙腊月里该忙的事。镜花水月里冷冷清清,吴凡一个人坐在里面,偶尔画画练手,但一个人画了这么多天也是很苦闷,就偶尔也发发呆,想想这年后要怎么扳回这个被动局面,这临安城里没人知道开了这么个写真馆也不行啊,本以为只要有一两个人被他画过写真定会一传十,十传百,人人尽知,慕名而来。谁曾想,原来这“一”到现在还没来。
  吴凡正低着头发着呆,忽听到有人说话,道:“请问此为写真馆么?”
  吴凡猛然醒来,转头看见门口一位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正在对着他说话。他忙站起身来,笑迎了上去,道:“正是写真馆,官人请里面坐。”
  那男子进了店里,坐了下来,拂好衣摆正待说话,眼角视线不经意看到旁边有只硕大神鹿,他吓得不自觉往后一缩。待定眼看去,原来是画在墙上的一只鹿。只见那鹿体型硕大,七彩颜色,神骏飘逸,仿若真的从那月光下走来一般。
  这人看了半天,确定只是画在墙上,忙转头道:“这是……官人所画?”
  吴凡笑道:“正是在下所画,见笑了。”
  那男子又站起身来看看四周挂的画,以及画架子上的画,实在是太过逼真,其从未见过如此形像之写真。
  吴凡站起身道:“不知官人是自写真,还是给他人写真?”
  那人转身道:“在下在吴掌柜的字画铺里看到画师给吴掌柜作的写真,就过来看看。家父马上六十大寿,在下想给他老人家送幅写真贺寿,不知道收钱几何?”
  吴凡道:“每尺方两贯,若特定场景则翻倍。”
  那人听得不禁咂舌,道:“竟如此高昂。”
  吴凡道:“这临安城里的写真馆大都几百钱便可作画,但那画如同街边的汤饼,吃是吃得,只配充饥。我这画如同仙界美味,论逼真比传神,我镜花水月的写真如同照镜,怕这临安城里是无人能比的。官人送幅我镜花水月的写真予令尊,不仅仅令尊高兴,怕是所见之人尽皆轰动才对,此写真不仅仅是贺礼,经年之后必是传家之宝。”
  吴凡虽然天花乱坠的说了一通,但这两贯起画也着实太贵了些。看这位男子穿着打扮不像是富家大户的员外,倒像是某富家大户的管家或者像个掌柜。他现在对这宋朝人的衣着与职业的关系虽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但细的还是分不清的。
  那男子道:“委实贵了些,我再回去问问家父的意思。不知画师贵姓?”
  吴凡转身从旁边画架上拿下一幅画,画的是一老者拄拐的写真,他把此画递给了那男子,道:“在下姓吴。官人把此画带给令尊,若喜欢可随时过来。若不喜欢,待哪日官人路过此处再交还在下便是了。”
  那男子接过了画,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一幅幅欣赏着四周的写真图画。看了半天,便转过身来,对着吴凡一拱手道:“吴画师,在下先行告辞了。”
  吴凡也是一拱手,顺便把他送出了门。他看着这男子离开,走过前面拐角就看不见了。他心里想着,这也算是第一个客户了,至少潜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这单。
  转身回到店内坐下,他想吴掌柜那幅画还是有用的,不过传播度还是不够。如要增加传播度靠口口相传,这“一”开始还是比较慢的。看样子得找个好天气自己去西湖边写生,这样传播应该就快了。
  那男子走后自己也没什么事,他便想些有什么事物是可以拿到这宋代来做的,而且能够快速赚钱补贴家用的。但是空想,他也想不起来什么,要能上网就好了。想不起来也就不去想,随手拿起画笔又开始画画,把刚才花架上拿走的补上。他忽然想到,自己可以画些小样啊,在上面再盖上镜花水月的章,送给那些来店的人。卧槽,这不就是广告传单么?吴凡心道,之前还牛逼,说什么不打招牌,慕名而来,还大道理一筐一筐的。这他妈都恨不得上电线杆上贴牛皮藓了,真是形势逼死人啊。
  他心里想着,手里也没停。他把画小品的纸裁切成四份,然后在上面画小样,主要画年轻仕女、中年员外、老年男子这三种形象。
  吴凡一上午画了四五张小样,画幅虽小但作为样品还是得画得很仔细的。中午吃过饭又接着画。画得熟了就更快了,下午又画得七八张,大概快到申时,他便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回家。
  他刚收拾画笔颜料,只听得身后有人说话:“吴画师,在下又来打扰了。”
  吴凡转身只见门口站着两人,其中一位正是上午来过的那位男子,他身旁有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想必是他的爹爹。吴凡忙迎上去一揖,道:“丈人、官人,里面请坐。”
  那老者没有坐,看着那墙上的七彩神鹿图,没有说话。
  那男子道:“吴画师,家父看了画师的画,定要亲自过来看看。”
  吴凡笑道:“敢问老丈人贵姓?”
  那老者转身道:“在下姓王。”
  吴凡一揖道:“王老丈。”
  王老丈道:“这些都是画师画的?”
  吴凡道:“正是在下。”
  王老丈转过身去看墙上挂着的画,道:“当真能画得如此逼真?”
  吴凡道:“如若不像,分文不取。”
  王老丈转身对那男子道:“三哥,便请吴画师为为父写真一幅,若真能如此逼真,以后传给后代也是十分难得的。”
  王三哥忙扶父亲做下,道:“还请吴画师费心了。”
  吴凡心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