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元夜,宫灯从午门一路挂到慈宁宫。
  我捧着婉柔的手炉,跟在她身后三步。
  柳氏低声叮嘱:“投叶子时手要稳,笑要浅,太后看你,你就垂眼。”
  “母亲放心。”婉柔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过了今夜,京里只认我这一个温姑娘。”
  殿中摆着一只鎏金铜盆,盛满清水,浮着几盏小莲灯。
  各府女眷依次上前,把太后的赏投进去还福。
  轮到永宁侯府,婉柔款款跪下。
  “臣女温婉柔,谢太后赏赐,愿太后福寿绵长。”
  十二片金叶子一片片落进水里。
  第一片沉下去,水面没动静。第三片落下时,有人“咦”了一声。
  金叶子背面一丝丝往外渗红,在水里散开,一团接着一团。
  不过几个呼吸,满盆清水都成了暗红。
  “血!是血!”
  一位命妇打翻了茶盏,女眷们往后退成一片。
  婉柔跪在盆前,嘴唇哆嗦,脸上没了血色。
  “不,不是......这是太后赏的......”
  上首轻轻一响,太后把茶盏搁回了桌上。
  “钦天监。”
  一个青袍老官上前,从锦囊里取出红笺,掐指推算。
  他算了很久,额头见了汗。
  “回太后,此八字......主克夫刑亲。”
  殿里没人再出声。
  柳氏膝行出列:“太后明鉴!是有人掉包,陷害婉柔——”
  “掉包?”
  太后一抬手,茶盏摔碎在地上。
  “这玉佩哀家是给谁的,哀家心里清楚。”
  她的目光越过婉柔,越过柳氏,在殿尾停了一瞬。
  那里站着捧手炉的我。
  “永宁侯府,好大的胆子。裴渡,给哀家彻查。”
  殿门边,一身玄衣的人躬身:“臣领旨。”
  我垂下眼。手炉里的炭快灭了,倒还比侯府祠堂暖和。
  回府的马车上,婉柔伏在柳氏膝上哭。
  “母亲,三皇子那边......全完了。”
  柳氏的手按在她背上,眼睛盯着车帘缝外的我。
  那眼神我认得。除夕夜,她就是这样盯着我娘的。
  马车刚停稳,两个婆子就扭住了我的胳膊。
  院子里点满了火把,娘被绑在廊柱上,嘴里塞着布团。
  “母亲这是做什么?”
  “等着你给侯府赔命。”
  半盏茶后,门外响起马蹄声。裴渡踏雪进门,身后跟着八名锦衣卫。
  柳氏扑上前,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大人!就是这个贱婢偷换锦囊、诅咒皇家!东西就在她床底下!”
  周嬷嬷从我屋里出来,双手捧着一只青瓷瓶。
  瓶塞一拔,苦杏味散开,瓶口挂着暗红的渍。
  苦杏味。这方子宫外不该有人会,柳氏是从哪儿学来的?
  婉柔扶着廊柱,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你恨我就冲我来,为什么要拖整个侯府下水?”
  父亲站在台阶上,背着手,吐出两个字:“孽障。”
  裴渡没看他们。他走到我面前,拇指一推,绣春刀出鞘。
  刀尖抵在我喉咙上,凉意贴着皮肤。
  “温二姑娘,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眼睛却没看刀尖,在看我。
  我正要开口,余光扫到廊柱下。
  柳氏退到了娘身边,袖口垂着,指尖捏着一只纸包。
  封纸被她拆开了一角。
  娘看着我,拼命摇头。
  纸包又拆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