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没答他。
  “大人查的是漕银,怎么查到我娘的药罐子上来了?”
  裴渡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身出了门。
  活阎王问话,答错要命,不答最多被他记一笔。
  第二天一早,柳崇来了。
  他穿一身绛色团花袍,进门先拍了拍父亲的肩。
  “妹夫,一夜没合眼吧?”
  父亲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柳崇在上首旁边坐下,看都没看客位上的裴渡。
  “家丑不可外扬。我妹妹管家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
  “为一个庶女,闹得锦衣卫进门,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父亲问:“舅兄的意思是?”
  “这丫头疯了。”柳崇放下茶盏,“疯子的话,做不得数。
  送去城外庵堂养着,案子自然就了了。”
  堂下几个婆子互相递眼色。有人压着嗓子说:
  “我就说二姑娘这几日不对劲......”
  婉柔从屏风后出来,眼睛还肿着。
  “爹,姐姐昨夜在院里烧纸,嘴里一直念叨,女儿听着都怕。”
  我昨夜在院里给我娘熬药。
  周嬷嬷被拿了,她的位置换了个粗壮婆子,这会儿已经卷起了袖子。
  父亲转向裴渡:“裴大人,这是侯府家务......”
  裴渡翻着那本旧账,头也没抬。
  “侯爷的家务,本官不插手。”
  柳崇笑了:“听见了?”
  父亲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照雪,你娘那边,府里会照看。你去庵里住些日子。”
  婆子上前,攥住了我的胳膊。
  满堂没人出声。婉柔低下头,帕子挡住了嘴角。
  “爹。”我没挣,“送我走之前,能不能先看一本账?”
  柳崇皱眉:“什么账?”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册角沾着泥和马粪。
  “钱管事被拿那晚,托人给我带话,说床底下埋着保命的东西。”
  我看着柳崇:“老赵替我挖了一夜。”
  柳崇脸上的笑淡了。
  “舅舅,永平十五年起,侯府名下多了六家米铺。”我翻开第一页,
  “六家铺子一年的流水,比侯府十年的进项还多。”
  “侯府的产业,与我何干?”
  “每笔银子进来,三成走漕船,收款落的是柳记。”
  我翻到最后一页,转过去给他看。
  “钱管事的指印在上头,还有您的私印。”
  柳崇伸手来夺。
  裴渡的刀鞘先到,压住了他的手腕。
  “柳大人别急。”裴渡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本官在漕帮查了半年,线断得干干净净。原来,绕到这儿来了。”
  他合上册子。
  “锁了。”
  两个锦衣卫上前。柳崇扭头去看父亲:“妹夫!”
  父亲往后退了一步。
  铁链扣上,柳崇的袍角挂在门槛上,撕开一道口子。
  婆子的手松了,人往后缩,差点撞翻花架。
  父亲忽然撩袍跪下,对着裴渡磕了个头。
  “裴大人,温某御下不严,被妇人蒙蔽。温某即刻上书,请旨休妻!”
  婉柔脸色煞白:“爹!那是我娘——”
  父亲没回头。
  好家伙,一夜之间,夫人变成了“妇人”。
  散场后,裴渡在廊下拦住我。
  “你早就算好了,要借我的刀。”
  “大人不也一直在等我递刀?”我抬眼,“不然柳崇进门时,您就该锁他了。”
  裴渡没否认。
  “账我收了,人情也记下了。”他顿了顿,“往后你要查什么,锦衣卫的门,你可以走。”
  “那大人要什么?”
  “柳崇背后还有人。”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明日进宫,太后召你。”
  我攥紧了袖口。
  “带上你娘教你的那个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