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亮后,正堂里坐满了人。
父亲坐在上首,眼下发青。裴渡坐在客位,手边放着那本旧账。
柳氏站在堂中央,换了一身素净衣裳。
“大人,账房贪墨,陪房下毒,都是妾身管教不严。”她转向我,“可锦囊从她手里过了半日,不是她换的,还能是谁?”
婉柔捏着帕子,眼眶红了。
“姐姐,那半日你说去给云姨娘煎药,药炉边就你一个人。”
父亲重重放下茶盏:“照雪,你说。”
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大人。”我没看父亲,只看裴渡,“太后赏锦囊,是为合八字。锦囊里本该是谁的八字?”
裴渡说:“永宁侯府二姑娘。”
“可妹妹拆锦囊时,红笺上是她自己的八字和批命。”我说,“我一个庶女,连嫡妹哪日生辰都没资格过问,从哪里抄来她的八字?”
柳氏的嘴角绷紧了。
“那张批命,落款是白云观。”我顿了顿,“白云观替京中贵女批命,要留底的。母亲,妹妹那份底子,八年前是谁花钱压下的?”
堂上没人吭声。
那张红笺,是我从柳氏妆奁的夹层里取出来的。这话我不会说。
柳氏开口:“一派胡言,婉柔从没去过白云观——”
“来人。”裴渡站起身,“上白云观,带观主的口供回来。”
一个锦衣卫领命出门。
柳氏站着没动,后背却慢慢湿了一片。
日头偏西时,人回来了,手里捧着一页按了指印的供词。
裴渡接过去念:“永平十年,侯夫人柳氏携嫡女批命,得‘克夫刑亲’四字。柳氏付银三百两,令毁去底档,永不外泄。”
父亲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上。
“三百两?”他指着柳氏,手在抖,“你明知她命里克夫,还让她去抢皇家的亲事?你是要我温家满门陪葬!”
“侯爷,我是为了婉柔,为了侯府——”
“娘!”
婉柔一把甩开柳氏伸过来的手,退到了父亲身后。
“是娘让我抢的!玉佩是娘从姐姐房里拿来的,锦囊也是娘让我收着的!”她哭着跪下,“爹,女儿什么都不知道!”
柳氏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堂下的丫鬟婆子全低着头,有人悄悄往门边挪。
裴渡合上供词:“侯夫人,请回院中待审。”
柳氏被两个锦衣卫请出去时,脚下绊了一下,没人去扶。
我站着没动。手心里全是汗,脸上什么也没露。
人都散了,裴渡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温二姑娘,金叶子遇水渗红,用的是茜草回色的法子。”
我抬起头。
“这方子只有尚衣局会。”他侧过脸,“二十年前,尚衣局一把火烧了,没留一个活口。”
他看着我。
“你娘,当年是尚衣局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