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诏狱底层没有窗,墙角渗水,结着一层薄冰。
  锁骨链另一头钉在地上一只铜环里,铜环嵌进青砖,绿锈斑斑。
  我被吊着,脚尖刚好够得着地。
  铁门开了,魏相披着紫貂进来,狱卒提着一桶盐水跟在后头。
  “萧首座,三年不见,清减了。”
  “相爷倒是胖了。”
  他没恼,接过鞭子,在盐水里浸了浸。
  “当年柳园,本相给你斟了三杯。”
  “第一杯敬你护驾有功,第二杯敬你忠心,第三杯——”
  鞭子从左肩抽到右肋,盐水渗进皮肉。
  “敬你蠢。”
  第二鞭,第三鞭。他抽得不快,每一下都等我缓过来再落。
  “你护了一辈子的那位,明日辰时,本相请他禅位。”
  “百官我已打点了七成,剩下三成,明天就换人。”
  他把鞭子扔回桶里,掏出帕子擦手。
  “你这条命,明天陪那位一起上路。”
  “相爷,我有一句。”我抬起头,“酒是好酒,可惜斟酒的手抖了。”
  他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片刻后,他笑了笑,没接话。
  外头传来脚步声。
  苏大海弓着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苏耀拖着婉儿跟在后头。
  婉儿头发散了,看见我,整个人往前扑,又被苏耀拽回去。
  “相爷,休书写好了,就差她画押。”
  魏相摆摆手:“你们自家的事,自己办。”
  苏大海抓起婉儿的手指往印泥里按。
  “签!你个丧门星,别连累我!”
  “世子爷看上你了,签了休书做他的小妾,爹就能当官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婉儿把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苏大海怎么掰都掰不开。
  她一把抢过休书按在胸口,整个人蜷下去。
  “我不签。他是我夫君。”
  苏耀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婉儿的脸偏到一边,嘴角裂开了。
  第二巴掌,更响。
  她没松手,把休书往怀里又塞了塞,抬眼看我。
  “我没签,”她含着血,声音发糊,“你别担心。”
  我盯着苏耀那只手。
  吊我的链子绷得笔直,钩子往肉里又进了半分。
  血顺着链子往下淌,一滴一滴,全落在那只铜环上。
  魏相整了整紫貂领子,大笑着出去了。
  苏耀甩甩手:“爹,她不签,咱掰断她手指头按!”
  铜环底下,传来很轻的一声滋响。
  被血泡过的地方,绿锈褪成了黑色,正冒着一缕细烟。
  这身毒三年没要我的命,倒先把铜环吃穿了。
  咔。
  铜环底下的青砖陷了半寸,露出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红光。
  我认得那个颜色。
  脚尖踩住链子往上一提,锈穿的铜环从砖里整个拔了出来。
  链子一松,我落到地上,膝盖撞上青砖。
  苏耀回过头:“你......”
  我已经把手伸进了砖缝。
  里头是只铁匣,一朵莲花瓣通红,下面压着半枚青铜虎符。
  只有半枚。
  我掐下那朵莲,塞进嘴里。
  又苦又烫,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撞上那团盘了三年的毒。
  轰!
  三年前散掉的真气,顺着经脉往回涌,冲过肋下,冲过心脉,冲到指尖。
  锁骨里两根钩子,被震得往外退了一寸。
  苏耀的手还举在半空,腿开始抖。
  我站起来,攥住锁骨链,一点一点往外拔。
  “苏耀。”
  “刚才那两巴掌。”
  “哪只手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