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第七盏河灯熄灭后 > 第七章
  7.
  第二天清晨,我和唐棠随母亲离开水乡。
  船头挂着七盏灯。
  风吹过时,灯穗轻轻晃动。
  我站在船尾,看见林知夏赶到码头。
  她披头散发,眼睛肿得厉害。
  “季既白!”
  “你别走!”
  我隔着雾看她。
  曾经我以为,只要她喊我一声,我就会奔向她。
  可这一次,我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像告别一位故人。
  船过桥洞,水乡被甩在身后。
  唐棠站到我旁边。
  “还疼吗?”
  我看着远处初升的日光。
  “疼。”
  “但能过去。”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我陪你过去。”
  我们去了邻镇。
  那里也临水,却没有水乡那么多旧人旧事。
  母亲把季家祖传的灯铺交给我。
  铺子很小,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唐棠每天清晨来帮我开门。
  她嘴上说只是怕我忙不过来,实际上连账本都学着看了。
  我开始给她扎第一盏灯。
  没有玉兰,没有金粉。
  灯面上画的是她低头磨竹篾的样子。
  她发现后,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季既白,你画我做什么?”
  我说:“好看。”
  她瞪我一眼。
  “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我笑了笑。
  “以前不会,以后慢慢学。”
  那段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半个月后,林知夏找来了。
  她站在灯铺门口,瘦了很多。
  腕上的玉镯不见了。
  手上缠着纱布,隐约透出血色。
  唐棠正在柜台前算账,看见她,笑意淡了下去。
  “林小姐,有事?”
  林知夏没看她,只盯着我。
  “既白,我们谈谈。”
  我放下竹刀。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她眼眶一下红了。
  “我把周砚赶走了。”
  “我也把那盏灯烧了。”
  “我知道错了。”
  她把手伸出来给我看。
  纱布上渗着血。
  “我学扎灯了。”
  “我才知道竹篾会这么疼。”
  “既白,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疼?”
  唐棠冷声道:“他疼的时候,你在陪别人看烟火。”
  林知夏身体一僵。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我知道。”
  “所以我来道歉。”
  我看着她受伤的手,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道歉收到了。”
  “你可以走了。”
  她猛地抬头。
  “就这样?”
  我反问:“不然呢?”
  “林知夏,不是所有疼都能用一句对不起来抵消。”
  她唇瓣发抖。
  “可我们有七年。”
  “既白,七年不是假的。”
  “我知道我以前糊涂,可我现在看清了。”
  “周砚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她低声说:“既白,我可以重新追你。”
  唐棠脸色一变。
  我握住唐棠的手。
  “林知夏。”
  “我已经有要珍惜的人了。”
  她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泪掉得更凶。
  “她等了你七年,我也和你有七年。”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唐棠眼圈也红了,却没有退。
  我说:“因为她等我时,从没伤害过我。”
  “而你爱我时,总让我疼。”
  林知夏彻底说不出话。
  她站了很久,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